别无二致。
那笑声很轻,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气音,低哑,像什么东西在锈蚀的铰链上转了一下。在死寂的圣所废墟里格外瘆人。
几个靠得近的叛军士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握紧武器,却又不敢把尖端对准那个深红长袍的身影。他们看着柯克的肩膀耸动,看到一个僵硬到走形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笑声止住,仿佛从未出现过。
柯克抬起眼皮,视线扫过周围一张张惊惧的脸,最终落回那些空荡荡的暗格和储藏柜上。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长袍领口一根并不存在的线头,轻轻捻了捻,动作慢条斯理。
死不掉。
脑海里这三个字亮得刺眼。是的,他死不掉。
维斯娜赋予的≈ot;回响≈ot;能力已经证明过这一点。四年前被那个红鼻头的蛮牛斩首都能回来,那么,再死一次,再找一次,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是时间问题。他有的是时间,只要罗盘石还存在于这世上——人会死,石头不会。
他的思绪飘回那个≈ot;魔神≈ot;、罗盘石内神秘存在的声音。那些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话语碎片:≈ot;钥匙≈ot;,≈ot;容器≈ot;,≈ot;需要鲜血≈ot;,≈ot;皇家的脉络≈ot;……
当时他处于濒死的混乱与狂喜中,未能深究。如今想来,结合罗盘石在帝国皇家圣所被发现的事实,≈ot;皇家血液≈ot;很可能是激活石头的一种特定条件,一把物理或魔法意义上的≈ot;钥匙≈ot;。
那么,拥有最纯粹皇室直系血脉的那个人——刚刚逃掉、可能还活着的罗伊娜·罗米拉蒂——就成了一个潜在的风险。她或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甚至可能不知道罗盘石的存在,但只要她活着,流着皇家的血,就有可能在未来成为第二个≈ot;钥匙≈ot;,或者至少是开启罗盘石潜在功能的竞争者。
≈ot;找到那个金发女孩。≈ot;柯克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更空,声音里的情绪被剔得干干净净。≈ot;皇帝的女儿,罗伊娜·罗米拉蒂。她刚才从房窗户掉下去了,应该就在附近。可能想逃出城。把城门和所有能出去的口子都盯死。活要见人——≈ot;
他顿了顿,眼睛在破碎窗格漏下的惨淡月光里泛着一层无机的冷光。
≈ot;死,要见尸,至少确认她的血彻底流干。≈ot;他的目光扫过几个小队长模样的叛军头目,≈ot;我不想看到第二个能碰那个石头的人出现。听懂了吗?≈ot;
命令简洁、冰冷。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周围的叛军相互交换着眼神,有些困惑,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对这位神秘≈ot;顾问≈ot;强大实力和刚才残忍手段的服从。
几名小队长僵硬地点了点头,低声下达指令,人群迅速散开,朝圣所外涌去。
柯克站在原地没动。他需要再仔细搜一遍这里,或许还有遗漏的线索。罗盘石对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而言只是一块刻着古怪花纹、用途不明的金属盘子,但总该有人研究过它,留下记录。
罗伊娜蜷缩在一栋紧挨着内城墙根、半塌的废弃民宅墙角阴影里。夜风带着硝烟和远处火场的焦味,断断续续送来叛军的吆喝声、零星的打斗声,还有伤员或濒死者的呻吟。
天空灰得发实,星星一颗都没有,只有东边火光映出的那一小片发亮,像烧穿了一个洞。主殿方向的爆炸闪光熄了,大片浓烟留在那里,在夜色里像一群站着不走的人,不知道在等什么。
她把脸埋在双膝之间,呼吸很轻,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围墙外街道上巡逻队的脚步声。沉重的皮靴踏在碎石和废墟上,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已经这样躲过了至少三拨人。
不能哭。
这个指令在脑子里重复了无数遍:眼泪会让视线模糊,会发出不该有的声音,会影响判断力,是当前情境下最不经济的生理反应。
但眼眶后面那股热的、往上顶的力气,完全不理会理性的指令。它自顾自地积聚,像一个迟到很久的人终于赶到了门口,抬手要敲,用力,不管里面是否方便。
父亲的声音又钻进耳边。
≈ot;以后研究魔法别太晚≈ot;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房里,他平静的、卸下所有帝王重担的眼神。
眼眶猛地一热。视线瞬间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点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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