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羽与裴时钰面对面站在廊下, 她始终保持着下臣的礼节。
她躬身道:“下官一直想向王爷致谢,奈何总没在京中与殿下碰上,转眼竟耽搁至今。”
“致谢?”裴时钰眉梢微挑,十分疑惑地注视她, 他仿佛真的在记忆中仔细搜寻了一番, 旋即礼貌相询, “沈少卿这话从何说起?”
沈青羽心平气和地道:“去年三月,下官和周洗马在京郊遇袭, 正碰上您从河北返京,您见我二人受伤,便将自己的车马借给了我们。”
她与面具下那双露出来的眼眸对视着,声调轻柔而不失镇定, “殿下忘了吗?”
裴时钰侧脸, 面具边缘映着柔和的宫灯, 他露出个恍然的笑意:“原是这事儿。”
他伸展长臂, 双手抓住沈青羽的胳膊,将她从躬身的姿势中稳稳地扶了起来,他的动作称得上温柔:“不过是举手之劳,怎值得沈少卿记挂这么久。”
楚王俯身凑近时, 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了沈青羽的头顶上, 她眉心微蹙, 身子绷紧了瞬,想要抽回胳膊。
可楚王那双手竟纹丝不动, 扣得牢牢地, 没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
“本王一直觉得自己回京的时机不好,去得太迟,没能帮上你二人。”裴时钰离沈青羽离得很近,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淡香——不是脂粉气,而是一缕如梅花般的气息。
清冽却扑鼻。
裴时钰轻弯了下唇,他嗓音低柔,似含着真切的懊悔,又透着替沈青羽难过的意味:“我若早点赶回来,定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也就断不会出现——”
他顿了下,那停顿极短,短得像是在斟酌措辞,可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沈青羽的脸上:“周洗马死在沈大人怀里的惨事了。”
他声调平稳,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细小的针,精准地扎向同一个位置。
隔着衣料,裴时钰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少卿大人似乎极轻、极轻地颤抖了下。
他于是终于松开手,捂住脸,叹了口长气,仿佛很能感同身受。
可某个角度,裴时钰的眼角余光,正一瞬不瞬,打量着沈大人面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
沈青羽的眼睫毛颤了颤,像蝴蝶被风雨折断翅膀,她微一抿唇,唇色在这瞬似乎也黯淡几分。
须臾,她垂眸,镇定地翻折着官袍的袖口,哑声道:“殿下别这样说,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下官代周师兄,谢过殿下。”
“都是过去的事儿,何必再谢来谢去。”裴时钰放下捂脸的手,重新露出面具下那张温润含笑的脸,他的口吻真诚至极,“听说沈少卿后来还因此事被群臣攻击,有人甚至以为是你害死周洗马。就连皇兄都听信谗言,把你关进了诏狱。本王知道后,真是十分痛心,可恨我那会儿已经离京,没能为沈大人作证。”
沈青羽的眉眼淡淡,哪怕听人当面说出自己这段狼狈不堪的往事,她清澈的瞳仁里也没掀起任何波澜——没有怨恨,更没有委屈。
裴时钰感到些微失望。
沈青羽淡声道:“就像殿下说的,已经都过去了。”
“过去了就好。”裴时钰深深望着她,轻轻地道。
沈青羽点头,她说:“时候不早,下官先行告退。”
“沈大人慢走——”裴时钰说着,忽然“咦”了声,他抬手,用拇指和食指轻捻了下沈青羽白皙的耳垂。
这触碰来得太突然,又无比自然。
沈青羽陡然后退一步,她倏地仰首,清凉的目光从楚王面上扫过,那双眼眸里没有惊慌失措,只有层迅速凝结起的冷意。
裴时钰立刻举起双手,看起来非常懊恼的样子。
他眉头拧着,语气是十二分的真诚:“实在抱歉,本王看错了,我正奇怪,沈少卿怎还学女子那般打耳洞。”
“原来不是耳洞,”月色洒落廊间,裴时钰的面上一派正色,他说,“竟是颗红痣。”
裴时钰微微躬身行礼,全无半点亲王倨傲的架子:“无意冒犯了沈大人,我给沈大人赔罪。”
他口吻彬彬有礼,态度谦和,似乎真是无心之失。
沈青羽心中却莫名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就像那日离开云客楼时一样,仿佛正在被一条冰冷的蛇无声无息地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总觉得这人字字句句都是话里有话,字字句句都在越过某条不该越过的线。可他的态度太坦荡了,坦荡得让她怀疑自己所有的警惕其实不过是多疑。
而且堂堂亲王已经为此事赔礼道歉。她既不是女子身份,又未曾真的受了侵犯,若再纠缠,反倒会让人以为她小题大做,斤斤计较。
沈青羽刻意错开楚王的目光,面上挂起公事公办的神色,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冷几分:“既然是一场误会,殿下不必多礼。不过下官也得和殿下说清楚——下官一向不喜欢被人碰,希望往后碰到殿下时,殿下能恪守礼节。”她不卑不亢,字正腔圆,尤其将“恪守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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