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们正想要赞叹一下那位青少年大帅对事物的敏锐程度，才一升起这个念头，便突然一僵。
&esp;&esp;他们原本以为，佘蓝铃不过是一个有些武力、性格暴戾的魔头，杀地主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掠夺军费。这种行为虽然可怕，但在乱世中并不少见，只要有利可图，这些精英阶层觉得自己总能找到生存的空间。
&esp;&esp;但当意识到那佘大帅懂得百姓必须在天灾到来前就去清算地主乡绅，岂不是代表，此人不是在随意杀人泄愤，她是有目的有预谋去做这件事？
&esp;&esp;“……？！”
&esp;&esp;这些读书人，这些上过学的商贾齐齐望向那些表情认真的农人与匠人。在这些读书人眼中，这些“草民”原本应该是麻木的、容易被糊弄的。可现在，这些草民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认真的眼神盯着朱元璋。
&esp;&esp;那种眼神里，冥冥中有一种东西正在觉醒。
&esp;&esp;
&esp;&esp;百姓们从未有如此认真过，因为他们知道……
&esp;&esp;现在说话的不是朱大官，不是朱官人，更不是某个历史里的朱皇帝。
&esp;&esp;现在说话的是朱重八。
&esp;&esp;是那个曾经在田垄间和他们一起挥汗如雨的朱重八；是那个家里死了人却连一张席子都买不起的朱重八；是那个被地主家的狗追了半条街的朱重八。
&esp;&esp;他说出的每一个词，都带着汗味、土味和血腥味。
&esp;&esp;“大帅说，天灾这玩意儿，是人人都碰到的。老天爷下雨，淋湿了咱们的破草房，也淋湿了地主老爷的大瓦房。老天爷不下雨，咱们的地裂了，地主家的地也得冒烟。”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可为什么，死去的通常是我们这样的普通百姓，而那些地主富商、贪官污吏，却往往都能活得好好的？难道是因为那些贪官大发慈悲，不敢克扣他们的救济粮吗？”
&esp;&esp;难道不是吗？
&esp;&esp;这个问题像一根尖锐的针，直接刺破了百姓们心中的幻想。
&esp;&esp;那一双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疑惑，随后是某种被点燃的渴望。
&esp;&esp;朱重八没有像那些新上任的官员一样急着宣读檄文，也没有拿腔拿调地拽文嚼字，他只是像在田间地头歇脚时那样，平视着那些缩在阴影里的百姓。
&esp;&esp;他没有等他们回答，也不需要他们强求回应。
&esp;&esp;“定然不是如此。”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官老爷、地主老爷、富商老爷，他们哪里需要什么救济粮呢？救济粮这三个字，本身就不是给他们预备的。”
&esp;&esp;他往前跨了一步，靴子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esp;&esp;“需要救济粮的是我们，是因为我们手里的粮被他们收走了，被他们变成了一叠叠的地契，变成了一箱箱的金银。而他们呢？他们家里的地窖深得能藏下半个县的余粮，他们的仓廪实得连老鼠都钻不进去。天灾来了，咱们在外面啃树皮，他们在里面吃着白米饭。他们自己就有粮食，多得发霉、多得喂猪，他们怎么会死呢？”
&esp;&esp;这番话太浅显了，浅显到每一个在田里弯了一辈子腰的农人都能听得心惊肉跳。
&esp;&esp;
&esp;&esp;百姓们听得异常认真，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微了。
&esp;&esp;从未有人如此认真地和他们说话。
&esp;&esp;在这片土地上，权力说话的声音通常只有两种：一种是官府的催租纳课；另一种是布告，那是写在黄纸上、贴在城墙边，由识字的先生念出来的、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懂的东西。
&esp;&esp;那种听，是恐惧的听，是应激的听。他们只需要点头，只需要下跪，只需要像牲口一样接受命运的安排。
&esp;&esp;但现在，朱重八在和他们“谈话”。
&esp;&esp;佘家军没有把他们当成一群只会干活、只会生孩子的肉块，而是把他们当成了有耳朵、有脑子、有尊严的人。朱重八在努力用他们能听懂的话，去解释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烂，去解释佘大帅为什么要杀人。
&esp;&esp;这种被当做“人”来看待的陌生感，让百姓们产生了一种近乎战栗的尊严。
&esp;&esp;他们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脊梁，那一张张布满皱纹、沾满泥土的脸，在日光的映照下，竟显出一种庄严的圣徒感。
&esp;&esp;人群中，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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