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sp;对于这些在大地缝隙里讨生活的穷苦人来说，朱元璋口中的“天灾”从来不是史书上冰冷的四个大字——易子而食。
&esp;&esp;它是灾民因为饿得太久而凸显出来的、如青蛙般的肚子，是父母亲人在弥留之际最后一口省下来的、混着树皮杂草的白汤。
&esp;&esp;这种因天灾而减员的悲剧，在这个乱世中太寻常了，寻常到几乎失去了悲剧应有的重量。但当它被朱元璋亲口说出来时，便产生了一种恐怖的共振。
&esp;&esp;百姓们看着朱元璋，仿佛在那张坚毅的脸上看到了自己死去的兄长、邻居或者是那个没能活过寒冬的儿子。
&esp;&esp;苦啊！
&esp;&esp;朱元璋转过头，看向佘蓝铃。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温情，那是一种对救赎者的虔诚。
&esp;&esp;“我后来问了大帅，”他开口了，声音在空地上激荡，“要怎么做，才能让咱们这样的穷人在天灾时少死一些人？”
&esp;&esp;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百姓们屏住呼吸，渴望听到一个能保命的“仙方”。
&esp;&esp;“大帅告诉我，少一些贪官污吏，少一些地主，那穷人就能多活下来一些。”
&esp;&esp;这句话听起来如此直白，甚至带有一种近乎天真的鲁莽。对于身居高位的统治者来说，这可能是极其“政治正确”且大而空的套话。
&esp;&esp;百姓听得半懂不懂，只是随波逐流地胡乱点头。朱元璋的话非常符合他们的认知——
&esp;&esp;不论是戏曲还是话本，都在描述着一件事：百姓在天灾里活不下去，都是因为有贪官在贪污救济粮。
&esp;&esp;所以，只要把贪官杀了就万事大吉了，杀了贪官，你们之前的赈灾粮虽然变不出来了，但之后你们就有粮食可以吃了啊！
&esp;&esp;但稍有学识的人，却是对朱元璋的话或微微颔首，或满脸不屑，或无动于衷。
&esp;&esp;朱元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峻。
&esp;&esp;“当然，”他微微停顿，补充了一句，“大帅说的不是灾时的贪官污吏和地主乡绅，她说的是天灾到来之前。”
&esp;&esp;这句话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完全不同的反应。
&esp;&esp;在普通百姓看来，灾时杀贪官是泄愤，是拿到救命粮；但灾前的清算……
&esp;&esp;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逻辑。
&esp;&esp;朱元璋看着那些迷茫的脸庞，继续用他那破碎的声音解释道：“天灾来时，庄稼枯萎，那是老天爷不给活路。但如果灾前那些地主少收两斗租，官府少派两道捐，你们家里的缸里就能多存两升米。有了这两升米，天灾来的时候，你那饿得皮包骨的孩子，就能多撑三天，等到朝廷的赈灾粮。又或者，不需要等赈灾粮，你们自己就能靠存粮撑过去。”
&esp;&esp;原来这大帅真的懂那个问题的答案啊。
&esp;&esp;有识之士侧头看了佘蓝铃一眼，极为惊讶。
&esp;&esp;因为她的年纪太小了，可要看破问题关键，没有一定阅历很难想象。
&esp;&esp;佘蓝铃感受到了那些投射过来的、混杂着敬畏与审视的目光。
&esp;&esp;她表现得很平静。
&esp;&esp;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所谓的敏锐和阅历，并非来自于她经历过多少风霜，而是来自于那个她曾经习以为常、甚至懒得去寻找一些唾手可得的知识的信息时代。
&esp;&esp;在那个世界，有一种叫做“网络”的东西，它将五千年的血泪、无数个王朝的兴衰，浓缩成了几页干练的ppt或者是短视频里的解说词。
&esp;&esp;她想起自己在深夜里刷到的那些历史博主，想起那些关于“土地兼并”、“小农经济脆弱性”的学术论文，甚至是键盘侠们在论坛上为了“如何在古代大饥荒中存活”而进行的彻夜论战。那些知识，在那个时代只是消遣。
&esp;&esp;她曾被这些信息“喂”得想吐。那种信息爆炸的现状，让每一个现代人都被迫掌握了一点社会学、一点经济学、一点厚黑学。
&esp;&esp;佘蓝铃不敢说自己精通治理国家，更不敢说自己懂得如何在这个乱世中完美地待人接物。但当她站在这个维度，利用那些被无数先哲归纳好的“标准答案”去忽悠、去引导这些古人时，她发现自己简直是在进行一场降维打击。
&esp;&esp;
&esp;&esp;当朱元璋的话音落下，人群中的读书人和商贾们，心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辣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