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在红星木具加工厂因受政策限制而濒临倒闭的档口将其由挂靠集体变为承包, 惊掉了全队社员的下巴。
林家人听闻时,纷纷涌向林翠的办公室,直言这丫头真是疯了。
“翠翠, 厂子现在的情况, 你又不是不知道, 今年可能勉强能挣个几千块, 你拿啥交给公社五千?”
“对啊,尤其今年政策都这样了, 明年呢?兴许更困难!到时候生意再差, 哪怕一年挣三四千,你都必须交五千给公社啊。”
过去, 大伙儿还不大理解何谓承包。
可近两年,不少大队都开始实验土地家庭联产承包, 将集体做工, 集体挣工分的模式转变,田地分到户, 以家庭为单位自行种地, 年底统一交粮, 交公粮后的余粮多少都是自家的。
这可比过去吃大锅饭, 挣集体工分更能激发人的积极性。
但是机遇与风险同在, 正如林翠签订的承包合同, 生意好的时候,上交五千后剩下的都是你的,可生意不好的时候, 砸锅卖铁都得攒出这五千。
“翠翠,你想清楚没有啊?现在政策那么难”侯燕也跟着冲进厂里,为好友着急。
毕竟自己这样的工人, 就算厂子倒闭,还能回地里干活,守着过去的积蓄过活,可在承包合同上签字的翠翠怎么办?到时候背负着每年的五千块巨额债务,这辈子都要完了。
林翠看着办公室里涌入的一大帮人,浅笑吟吟让他们安心:“我想过的,政策瞬息万变,上一秒收紧,也许下一秒就放宽了,现在有机会总得试试嘛。再说了,那位王书记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为了逼我们承包,一直针对折腾我们,怎么也得给他这些手段一个面子嘛。”
众人知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痛心不已又担忧不已,为林翠着急得睡不着觉。
不止是林福贵和宋春花,林祥向玉芬两口子和林威方瑾慧两口子也私下找上门来,再是不理解妹子的决定,到了这种时候却也没法,只询问妹子林翠需不需要钱,甚至侯燕和陈国良夫妻俩也上门开口,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将一帮人通通“打发”回去,林翠哭笑不得,自己在大伙儿眼里真成了冤大头了。
可心底暖融融的,林翠就等着即将到来的政策变动。
见劝不动林翠,林福贵和宋春花齐齐找上万峰。
一脸淡然的万峰似乎对此事更加不上心,木然地被岳父岳母苦口婆心劝说着。
“万峰,你也得劝劝翠翠,到时候厂子真要是完蛋了,可咋整?每年交五千啊!”
“这事儿翠翠跟你商量没有?你不会也同意了吧?”
夫妻一体,有涉及这样的大事,按常理是必须得商量好的。
宋春花操心不已,甚至担心厂子撑不到明年,到时候就真完蛋了,翠翠作为签字拿下承包合同的当事人,背负巨额债务,兴许万峰也受不了干脆就抛弃妻女了。
脑子里一系列悲惨命运已经转动,宋春花急得嘴角冒泡。
“没商量,但是我同意。”万峰并不记得自己穿越的小说里是否书写过关于木材的政策,可妻子如此笃定,自然有她的道理。
再说了,承包合同是什么东西,就算日后形势不利,他也有办法让这五千块的债务消失。
在末世就不存在敢收自己债的物种,更何况是人类社会。
完了完了,林家人见这两口子多劝不动,忧心忡忡回到家中,没一个睡得着觉。
林福贵和宋春花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半夜爬起来薅墙洞,就着煤油灯扒拉存折看上面的数字。
两年前,老两口也时髦了一把,跟着闺女去镇上农村信用社办了存折,起初任谁都不适应,总觉得家里的钱没了,化为存折上一个个冰冷的数字,看不见摸不着,几宿几宿睡不着觉。
如今再盯着存折上的数字,老两口对视一眼,下定决心。
当初办厂时因受限于国家不允许私人经济的政策,不得不将木具厂挂靠成集体经济,处处遭受约束,时隔五年,集体的厂子经由一纸合同改为承包模式,已经是半步摆脱控制,也算胜利在望。
这几日,林翠忙着上大队部和公社办理手续,合规合法地走完所有流程。
正在大队部忙于家庭联产土地承包的大队长孙卫国看着林翠递来的承包合同来气:“这王书记也是够丧良心的,逼着你承包。翠翠啊,你也不能答应啊!厂子现在大不如前每年五千块上交公社,咋给得了。”
琢磨来琢磨去,孙卫国豁出去了:“不行我带你去镇政府找领导评评理,哪有这样办事的?那王满田别仗着是公社书记就胡来!”
“卫国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林翠收下这份善意,却难以言明自己的计划,“我也是试一试,兴许以后政策就好转了呢,再说了,我们也在研究新产品,到时候要是卖得好,生意也就起来了。”
知道林翠是在安慰人,孙卫国唏嘘不已,只得在相应资料中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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