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满是雪泥,竟像是用这一双手一步一步爬过来的。
瞳孔骤缩,尚云坞往下看去。
他腰胯之下,垂着两条空荡荡的裤腿,竟是让人施了刖刑,双足尽失。
于是满堂宾客的谈资里便又多了几桩。
比如跟在帝后身边的稚子是何出身。当今天子与中宫相敬如宾,恩爱甚笃,唯一遗憾便是两人成亲多年,未能育有一子,天子又不纳姬妾,后宫空虚,以致子嗣凋零,太子之位久悬。大臣多多少少上本进谏,委婉规劝李璟琮大开宫选,广收嫔妃,以便宗室开枝散叶,不致大魏王朝后继无人,结果都被李璟琮不留情面地给驳了回去。
又比如曾经与宋丞并称左右二相的赵丞之子赵春秋,心比天高,弓马娴熟,乃是上京城里鼎鼎有名的人物,如今怎落得自残双腿,匍匐前行的地步。既已沦为庸常,又为何会出现在雍王爷的喜宴上。
临走前,李璟琮对李璟珩道:“他那双腿,是陈守忠弄折的。你公然把他送上官府,便是向天下人昭告雍王府跟他撇清了干系,没人罩着,陈守忠便敢动他了。”
李璟珩身着吉服,袖口和衣襟都绣着张牙舞爪的金蟒。他理了理略微褶乱的衣摆,神色平淡:“哦。”
李璟琮兴致勃勃道:“你怎么看着不大高兴。赵春秋,蒋潮生,还有许许多多人,如今都成了你的手下败将,阶下之囚,你该高兴才对啊,换我都想杀几个人助助兴了。”
李璟珩瞥他一眼,转身走开:“牲畜才会这么想。”
陪席上客人酬酢至夜,喝了几巡酒,李璟珩便起身回房。偏院寂静,红烛幽幽地烧着,他穿过长廊,冷风扑面,将些微上头的酒意吹散些许。
他如此急着成亲,其实是想讨个名分,他怕宋青雨有朝一日想起来,就后悔了,不认他了。
好歹有一纸婚约在,宋青雨走到哪里,都不会忘了他。
他推开厢房门,看向盖着红盖头,静静端坐在床沿的人。
他一直都知道,宋青雨不喜欢他,从前是,以后更是。
桌上放着一柄金如意,李璟珩顺手拿起,走到床边,背负一手,微微躬下身来。
他拿金如意抵住盖头边,却没掀开,先是自言自语道:“子礼,你终于是我的了。”
盖头下的人既没说话,也无动作,平放在膝盖上的玉白指尖微微蜷起。
李璟珩又问:“子礼,你喜欢我吗?”
想是得不到回答,他自嘲地笑了笑。方才席上喝了不少酒,经年酿的女儿红,这会儿竟有些醉了,头脑不清不楚,只知道胡言乱语:“你…你不喜欢我也无妨,我喜欢你就够了,成了亲,我们做一辈子的夫妻好不好?还记得从前在南书房,你在绢上写过一句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那匹绢我如今还收着,待会儿我拿给你看…”
他咕哝着,便用金如意挑开盖头,仰头去看宋青雨的脸,唇边还漫着天真的笑意,想要伸臂满满地抱住他。
可盖头底下,是一双比霜雪还要冷漠无情的眼。
紧接着,胸口剧痛,一把匕首插进了他的心口,没入三分,伤处登时血流如注,将大红的喜袍又染深了几分。
李璟珩低头看了看,再抬起头来,乌白分明的眼睛瞪的有些大,让宋青雨想起了南书房里那个笑的有些邪气又对他倾心相待的孩童。他颤抖着收回手,说道。
“你我已经陌路。李璟珩,这一刀,是我还你的。”
听最甜的歌,写最虐的刀~
写完这一章的时候在听fall out,是一首甜虐交织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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