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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2 / 3)

他的荷包不见了!

李璟珩摸了把脸,眼皮滞涩,倒也觉着有些困乏了。他悄悄回过头,趴在宋青雨方才趴过的地方,歪了歪,一眨不眨地看着榻上睡着的人儿。

真好看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他最喜欢看宋青雨笑,唇红齿白,神采飞扬,眼里好似揉碎了满春的山光。

睡着了也好看,面如冠玉,眉眼深阖,好似拿着杨柳枝低目慈悲的观世音菩萨。

他们之间见面总少不了唇枪舌剑,这样相安无事的时候,实在是很难得啊。

李璟珩静静地看了会儿,仍是转回去,幕天席地地合衣睡下,阖眼前看见满天星辰朝他倾泻而下。

翌日起早,李璟珩已经走了。

睡过的竹席卷起放在一侧,将整个穿廊空出来。宋青雨仍是惺忪,揉着眼,脚底下有些打绊,趿着鞋磕磕碰碰地去抱柴生火。

走到一半忽看见门前站着个人,背着个木箱子探头探脑地朝里望。宋青雨心里纳闷,草草拾了几根柴火便想走过去一探究竟,谁知那人竟先他转过脸来,笑道:“子礼!想我没?”

是蒲峥。

“殿下。”他松了口气,懒洋洋地拖着身子进了门内,“我还以为是哪个债主讨上门来了。”

“怎么还不改口。这儿若是有外人,你这么叫便是大不敬。”蒲峥掀起帘子,不见外地登堂入室,“我来看看我的花花草草,有没有被宋子礼养坏。”

宋青雨把柴往厨房一堆,拍着手出来:“旁的倒是没什么,只是你养在屋角的那几株秋海棠,当是被人揪了个干净。”

蒲峥闻言,忙丢下手头翻拣的草药,跑出门去看,须臾后,痛心疾首地叫道:“谁干的!”

宋青雨也晃悠悠地出来,倚墙而观,笑道:“李璟珩。”

他有时起夜,亲眼看见李璟珩晚上睡不着,便没骨头似的挂在栏杆上,一瓣一瓣地揪蒲峥养的那一丛秋海棠玩儿。

闻见他开门的声响,还欲盖弥彰地撒了满手的花瓣,改而去揪枝桠上光秃秃的残叶。

蒲峥气的中午吃饭都较往常少吃了一碗。

那可是他冒着被他那大义灭亲的皇弟千里追杀的风险,一路战战兢兢地从皇宫里偷出来的几本西府海棠。这花儿娇贵,他当揣儿子似的悉心侍弄,好不容易才成活了这么几株,本该是灿若云霞的时候,就这么被李璟珩糟蹋的全秃噜了皮儿,思及此,“啪”的一声,蒲峥又掰断了一双竹筷。

“…”宋青雨看着满桌的竹筷残骸,担忧地问道,“你的手还好么?”

蒲峥是从青州过来的,早先他在那里给一位姓余的员外郎诊疗顽疾,说起时仍是心有余悸:“你是不知道,青州这回可是闹大了,土匪啸聚山林,百姓落草为寇,打上了衙门,把县太爷都拉出来砍头了。幸亏我有先见之明,看出来些苗头,早早地出了城避难,这会儿城门已经让那些人守住了,里头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进不来。”

宋青雨皱眉,额心掐出一道痕:“如今正是盛世,按理来说不该有如此暴乱。是官逼民反?”

蒲峥点点头,叹道:“官商勾结,哄抬粮价。今夏多雨,青州更是泛滥成灾,这一季的稻谷颗粒无收,百姓收成不好,又买不起米,官府还向上瞒报灾情。那些山贼出手倒是阔绰,也不知是谁挑起的头儿,一个二个都撂了挑子,上梁山做好汉去了。”

宋青雨忽想起蒋潮生还在那里,便问道:“蒋书衡…”

蒲峥道:“他没事,他命大得很,百姓攻打衙门的时候他还在那条街上呢,跟着进去踹了两脚县太爷便逃之夭夭了。”

宋青雨:“…”他何必多此一问。

“瞧那势头,当是闹不太大的。我看隔壁嘉阳县县令成日的上楼督造城墙,生怕人攻进来了。”蒲峥喝了口茶润嗓,“窝里斗斗差不多了,听说兰阳知府已经拨了兵马来镇压了。”

宋青雨沉吟道:“这总不能怪罪在平民百姓的头上。官府仗势欺人,他们吃不饱肚子,走投无路,自然思变。”

“总得抓几个带头作乱的以儆效尤,不然以后人人造反,那还得了。”蒲峥道,“月亭那样肯一心为民的毕竟在少数。”

宋青雨看他一眼:“难得你还愿为他说话。”

蒲峥未置可否:“毕竟同窗一场。”

宋青雨面色倏地一冷:“我看未必见得。他害你的还在少数么?”

蒲峥:“我看人观人观事如井底窥天,未必一己之偏即为真知灼见。”

宋青雨这回倒是不说话了。

午后土蛋便带着小燕子准时来听学。宋青雨在案上铺开纸笔,先是将《中庸》一则囫囵讲了一遍,而后便让二人先读,后背,再默,自个儿便在一旁时时纠错。

日头正好,蒲峥又背着他的药箧兴兴头头地上山采药去了。宋青雨撑坐在椅中,支着头听他们念经有些昏昏欲睡,他窗前栽着一丛秀竹,风吹竿动,竹影横斜,摇摇晃晃地拓在案角堆放的陈黄的宣纸上,泼成了好一幅丹青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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