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不赤裸裸明晃晃地告诉他,他的弟妹并没有逃出上京城,甚至压根就没有逃出过那口古井,就被李璟珩抓回来,关在北疆这座无人问津的小院儿里,活生生的给饿死了。
他曾经真的很天真地以为,李璟珩捉住了他,就会对他身边人手下留情。他恨赵春秋,恨蒋潮生,甚至恨他宋青雨,把他们一个一个踩在脚下,碾成泥尘,肆意玩弄,都情有可原。他们曾经确有过错,李璟珩回来讨债,很公平,毕竟一报还一报。
宋青雨颤抖着捂住脸,“啊啊”地崩溃地失声哭泣,抖的不能自已。
他要让宋青雨生不如死,要让宋青雨一辈子都活在痛苦的阴影里,他都忍受。他可以一辈子忍受李璟珩的侮辱,暴力。
可为什么连他的小弟小妹都不放过。
他们又何其无辜?
廖景日夜兼程,跑死了郑阳的那匹马,总算赶在宋青雨下山之前找了上来。
那时宋青雨已经几天几夜没沾过水米,独身一个,坐在院中,怀里抱着两具枯骨,将头枕在上面,很珍惜,很宝贵,又像是要听骨架之下,他们鲜明的心跳,衣裾委顿一地,沾着不知名的白花儿。荒风落日,四野无声。
廖景跑得气喘,踩着满脚的泥泞,走到门边时,却屏住了息,不由自主地,情难自禁地,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想起那日,在河边见到宋青雨时,他也是这样孤孤伶伶,身段纤细,遥遥立在坡下。一双碎若浮冰的眼,微光浮漾,静静观望远方时,清晰地映了远山千重。
他自幼生长在军营,所见俱是些荤素不忌脏话连天的粗犷人。北疆水土贫瘠,牧人逐草而居,就连女人都能上场弯弓射箭,个个儿长得精壮肥满,力逾千钧。是以廖景极少见到来自中原的坤泽,他以为坤泽,就该像他的阿妈一样,脸膛黝黑,腰身宽大,笑声爽朗如高天下的撕裂的风,虽然他总是抱怨他阿妈豪爽太过,有时像个爷们儿,可他也打心眼里敬爱阿妈。
可那日见了宋青雨,他才知道,坤泽还有这样水嫩的色儿。他心脏剧跳,轰鸣像河里奔腾咆哮的水,他头一次,生了想要爱一朵花一样,爱一个人的冲动。
可他下阶时,脚下不慎踩碎了一片焦叶。声响惊动了画儿中的人,宋青雨转过头来,怀里抱着那颗白渗渗的颅骨,目光禅寂,面无悲喜。
廖景看着他,一时大脑空白,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万籁俱寂里,宋青雨轻轻问道:“你是谁?”
廖景“腾”的一下红了脸,手脚无处安放,只好大剌剌地摆着。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叫廖景。”
宋青雨像是倦极,又像是不愿睬他,回过头去,仍是闭上了眼。
“我,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廖景急急地说,“我奉王爷之命,来接你回家。”
“若是你不来就好了。”宋青雨将两具尸骨平放在地上,语气平淡,“你不来,我就能无负累地去死了。”
活在这世上,活在李璟珩身边,太累了。他求生不得,想死不能。
廖景看着他用自己被雨水浸泡的青白骨瘦的手去挖地下潮湿松软的土,他很用力,一抔一抔地把浮土捧到外边,不多时,便挖出了个小小的坑。
他好像不知饥饿,也不知疲倦,探出去的手抖抖嗦嗦,抖的厉害。廖景看见几粒水滴在他骨突的手背上,洇开一片,再也忍不住,跪了下去,埋头一声不吭地帮着他挖。
“你知道他们是谁么?”宋青雨问他。
“我不知道。”廖景闷声说,“想必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
宋青雨听了,呆呆地想,便是一个事不关己的外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李璟珩怎么会不懂呢?
他是真的恨惨了他,不想让他好过。
有廖景帮忙,便快了许多,只一炷香的功夫,坑已经挖好了。宋青雨将两具尸骨埋入坑中,入土为安,廖景再将土坑填平,在拢起的坟堆上面插了两枝花。宋青雨跪坐在冢前,伸手摸了摸那朵白花,低低地说:“我说过会保护好你们的。”
可是他没做到。
小弟小妹们眼里天下第一的兄长,是个见不得光,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甚至没有复仇的勇气。蒋潮生说的没错,他这个人,嘴上很会说一些光鲜亮丽的话,要帮太子东山再起,要为丞相府翻案,要救千千万万人。可到头来,他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救不了,只会在事发之后,痛哭流涕,忏悔不已,好像这样就能为他的无能开脱其罪。
他望着逐渐黑沉下来的天色,不得不承认,哪来的什么少年英雄意气风发,他不过是个无为无用的庸人。
宋青雨撑着膝盖,颤颤巍巍地站起,几次不稳,差点又栽跌下去。廖景忙要去扶他,可手伸了出去,又蜷了蜷,最终只在他身侧虚虚一扶,道:“小心。”
宋青雨道了句谢,侧身端详着廖景,又把人看的面红耳赤。他道:“阁下贵姓?”
廖景红着脸,不厌其烦地,再一次报上家门:“我…我叫廖景。家住漠水城,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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