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来这炮坊,便是要亲自给她放一夜烟花赔罪,与她约好,必定不会再放纵自己。
如今看来,也是他自作多情了!
没想到,沈漪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谢知玉忽然就想起她曾经有一日在池塘边,假意说若是谢怀安科举不成,要同谢怀安回洛阳去,逼得他进了她圈套,赶忙替她周全。
是他低估了沈漪,总以为她是个如面上良善柔弱的女子,实则她并不算全无心机,只是面上少现而已。
如今说是意外,他却一个字都不信。
那种被人捉弄的挫败感,和隐隐被她下了战书的胜负欲渐渐超出了她逃离的怒火。
抬眸看向满城晴阳,又是一年春好时,细柳拂溪潜入人心,润物于无声。
谢知玉也很快平复了情绪,大手一挥,将面前数十种烟花各选了两箱,命行夏跟进,自己一勒马头就往城外去。
不必说,他也知道,自己前些日子出于对沈漪的讨好,给了她自己的路引,此刻必定已经在沈漪身上了。
正好趁她外出散心的时间,处理完京中一些琐事。
到时再把她风光地接回来。
洛水河畔,风陵渡口,熙熙攘攘。
沈漪行出长安,便故意将马车撞落了悬崖,又立马换上了谢知玉的外袍,将腰带往上扣,这才勉强穿好,不至于步步踩脚。
她若是时间充裕,本该将这个衣服改好了再行动的,只是她再也不想等了。
从农户家中租用牛车进城时,那农户好心劝道:“这位娘子,就算给你进了城,到时夜了也无处可租马去敦煌。”
她虽穿了男装,可面容、举止、身形都依旧是一眼辨女,此计还需从长计议。
沈漪付了银子,只道速速出发,却不说进城后怎么做到,为了以防谢知玉的人后续来查,她每一步的行程,都只能她一人知道。
一日下来,她滴水未进,却浑然不觉,只知道要不断地跑,不断地换车马。
身上的银子流水般花了出去,却始终买不到她想要的那一份安心。
终于她换了第四次车马,来到了风陵渡口。
南来北往的行人彼此告别,迎来送往的声音四周吆喝着,沈漪从山林里一路奔逃而出,听着满河的喧闹,这才有了一分她终于要离开谢知玉了的欣喜。
她紧紧捏住自己仅剩的银两,还有谢知玉的路引。未来,他这个的身份,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沈漪一踏上船板,那船夫就吆喝道:“开船啰!”
夜风吹拂着她皎白的面容,西边浅月映在河面,流入不知名的大荒,就好似即将奔赴自由的她,不知何所往,却依旧向往未知的前路。
没什么会比过去一年更糟了。
沈漪坐在甲板上,久久不舍得进船舱,尽情享受着自由畅快的月色,一路相送。
风声柔和,终于解开了她终日紧绷的束缚时,她终于能敞开心扉,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即眼泪便簌簌地掉了出来。
染湿了一张脸,还未有停止之意。
那日在高楼合奏时,她单独走了一曲激昂送别曲,便是送给谢怀安的。
他走了,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夫妻二人的缘分就猝不及防地断了个彻底。
沈漪又哭又笑,疯癫地趴在甲板上,好像要在一夜之间,把积攒的委屈,一次哭个干净,再也止不住伤心。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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