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们从麦迪逊广场公园向南,穿过熨斗区、格林威治村等充满文艺气息的街区,走到布鲁克林大桥位于曼哈顿的入口。二人走走停停,时不时会坐下来聊聊天,然后再继续走。
&esp;&esp;陈咿穿着高跟鞋走不快,许清嶙就放慢步子走在她的外侧,偶尔在有台阶的地方侧过头确认一下她的脚。
&esp;&esp;布鲁克林大桥的步行道上有风,从东河面上吹过来的风带着水汽和一丝凉意,把她的裙摆往后掀了一下。桥上的行人不少,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有绑着头带的慢跑者,有拿着手机自拍的游客,大家都在用自己的速度往前走着。
&esp;&esp;她扶着栏杆停下来,看向曼哈顿的天际线,最远处的自由女神像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轮廓,站在河口的绿色岛屿上,像一个缩小了的人偶。
&esp;&esp;“你第一次来纽约的时候,第一站是哪儿?”她问。
&esp;&esp;许清嶙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两只手臂搭在铁栏上,目光看向和她相同的方向:“我妈妈的公司。”
&esp;&esp;陈咿转过头看向他:“嗯?”
&esp;&esp;他说:“我妈妈身体不好,我需要接手公司事务,第一次飞纽约就直奔办公楼了,根本来不及想别的,这个地方伫立着自由女神像,但这里的自由和我没关系,这里的寸土寸金才和我有关。”
&esp;&esp;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仍然对着远处的河面,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那个创可贴的折痕照得更清楚。那个创可贴跟他的眉骨平行,弧度刚好沿着骨骼的走势。
&esp;&esp;就是这一刻,陈咿感到内心的冲动,仿若河岸两侧的堤坡上长着的芦苇,细细的茎秆在水边摇着,晃着,没有更剧烈的震颤了,可却始终无法安宁。
&esp;&esp;她叫他:“许清嶙。”
&esp;&esp;许清嶙侧过头看向她:“我在。”
&esp;&esp;重逢这么久了,陈咿第一次问他:“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吧。”
&esp;&esp;陈咿会在此刻问出这句话来,许清嶙并不算意外。
&esp;&esp;所有感情都讲究一个水到渠成。
&esp;&esp;他们之间横着的那根刺,早就软化,不会感到痛,也不会感到硌了,只是想彻底把它拔出,直到此刻才是水到渠成。
&esp;&esp;许清嶙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语气,来承接陈咿的这句话。
&esp;&esp;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身后远处曼哈顿的天际线上,又移回来,她看着他的样子像是准备好了要听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她在鼓励他慢慢开口。
&esp;&esp;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故事可能会有点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吧。”
&esp;&esp;陈咿点了点头:“好。”
&esp;&esp;他们沿着步行道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段,找到一个空着的位置坐下来。那是桥面上为数不多的木质长椅,漆面被日晒雨淋褪成了浅灰色,椅背朝着桥栏的方向,面朝东河。她先坐了下来,他在旁边坐了下来。
&esp;&esp;“从哪儿开始讲呢。”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
&esp;&esp;停顿数息,他才缓缓开口,从那个送她回家的路上,撞见自己父亲私情讲起,然后是他的挣扎和苦闷,愤怒和彷徨。
&esp;&esp;他的情绪越来越浓,仿佛爱恨并不因为任何时间而消失。
&esp;&esp;他说,他最恨许东勋的是,许东勋明明给他带来了这么多的痛苦和磨难,但因为出轨这件事实在太过常见,就导致他的痛苦,好像是在无病呻吟,所有人都觉得不过如此。
&esp;&esp;陈咿听的几度哽咽,但一直没有打断他。
&esp;&esp;直到他说起廖冰心劝他不要用感情牵绊住她的时候,她才出声问了一句:“你妈妈真这么说?”
&esp;&esp;许清嶙说:“是啊,那些话我一个字也忘不掉。她说‘少年的真心是世界上最宝贵的宝物,但真心如果只是真心的话,它将一文不值’,她说‘多一个女孩痴心等待,对你是只赚不亏的事情,我身为你的妈妈,乐见其成,但是作为一个女人,我不能亏心’。”
&esp;&esp;许清嶙把这些话完整的复述给陈咿听,除了那句——
&esp;&esp;当廖冰心问:“这个女孩在你心中的地位有多高?”
&esp;&esp;他回答:“前途和朋友,我会选前途,但是前途和陈咿,我会选陈咿。”
&esp;&esp;他不想夸耀他的爱。
&esp;&esp;有些事,不必让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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