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这?个位置, 要说闲,那是真的闲。
就拿梅老头来说。清溪村过去一直是宋老三?说了算, 大事小事村民都找他做主。生产队那边自有公社、生产队长统筹管理。梅老头虽顶着村长的头衔,在村里却毫无威信,存在感极低。素飞音很少见他处理村务,整日不是在村头闲逛,就是窝在家?里抽烟。只有遇到需要应付上级的官面事务时?,他才会?露面。
在旁人?眼里,梅老头似乎无所事事,素飞音也以为他只是懒政加无能。可?接手代理村长的工作后, 面对那堆乱七八糟的账本?,外加抓着会?计一通审问。她才明白?——这?老东西不是懒, 而是真的坏。正经事一件不干,缺德冒烟的勾当倒干了一箩筐。
就这?么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手里攥着丁点权力, 却把?行贿索贿、吃拿卡要玩得炉火纯青。公家?的东西,能占便宜就占便宜,但凡村长能插手的地方, 他必定?要捞一把?,公家?这?只大肥羊更是被他薅了不知道多少羊毛。短短三?五年, 就贪了不少物资和钱财。至于更早些时?候的账目, 那些混乱不清、无从查证的部分,更不知被他吞了多少。
这?件事必须查。她既不愿背前任的黑锅,更不屑与这?群渣滓同?流合污。这?还是个让梅老头彻底歇菜的好机会?。
理清账目,固定?证据,寻找证人?,向上级举报。
新官上任三?把?火, 素飞音的第一把?火就烧到了前任村长头上。连带村里的会?计、生产队长、公社领导,甚至县里也有人?被拉下马。
督办此案的是革委会?的秦川,也算是老熟人?。此人?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与她也有过节,但办起正事来却认真负责,雷厉风行。秦川也是个能干大事的,她点了这?把?火,秦川又添了把?风。一桩清溪村的基层贪腐案,就这?样演变成了全县的大案,反贪风暴更是席卷了市里、省里,甚至波及全国。如今各个公社、村村寨寨都在严查严打。
“乡贤”宋老三?撒手不管,村里的干部基本?被她清理干净。被她整下台的那几位倒没吃枪子儿。他们坦白?交代、拉了不少人?下水后,好歹保住了性命。只是不知道会?被发配到哪个监狱服刑,就他们那身子骨,不知能不能扛得住监狱的劳动改造的苦。
自此,清溪村上下对她这?个外来的村长都心服口服,再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心思。生产队长、会?计她暂时?兼任。如今的清溪村,已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乾纲独断,说一不二。
这?个年代基层管理制度尚不严密,加上被重点打击一波后,素飞音迅速揽权集责,如今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
她这?般作为,既非逞能耍威风,更不为谋取私利。她是在捍卫革命成果,她要彻底改变清溪村的陈旧面貌。
既然担了这?些担子,便不能只做部分人?的主心骨。那些她厌恶的人?,那些在她变革中?保持沉默的人?,她都得考虑到。从生产生活,到思想,素飞音有很多工作要做。履职尽责,不偏不倚,公事公办,她要做个优秀的基层干部。
起初,村民只是惧怕素飞音,慑服于她的高超武力和雷霆手段,畏惧她获取的那么一点点权。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从春耕夏耘到秋收冬藏,农事安排、粮食分派、工分计算,大到修渠铺路,小到邻里纠纷,她每件事都办的令人?服气。
渐渐地,畏惧化作敬畏,既敬她“一碗水端平”的硬气,又畏她“眼里不揉沙子”的较真。
一年时?光匆匆而过,素飞音这?个代理村长正式转正。
“飞音,你真的要在清溪村扎根了?”赵红霞忍不住问。
没有一个知青不想着回家?。想家?,想爸妈,想回城——不少人?想到疯魔。不嫁人?,不在村里安家?落户,就还有回去的机会?;即便嫁了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素飞音当了村长,就彻彻底底成了清溪村的人?。责任在身,还怎么回城?
“嗯,我?想好了,就在清溪村扎根。”素飞音平静地回答,随即反问:“你呢?”
赵红霞其实是有机会?回去的。她有学历,劳动积极,还把?广播站办得有声有色。这?样的优秀人?才,被推荐上工农兵大学完全不成问题——只要她下定?决心。可?赵红霞一直犹豫不决。
对素飞音来说,赵红霞留下自然是好事。她一直是个得力助手,如果确定?扎根村里,素飞音就能想办法把林语调走,让赵红霞接任妇女主任。
这?个位置至今仍被林语占着。自从挨了通报批评,她表面上老实得像只鹌鹑,可?素飞音清楚,这?只是表象。
这?一年来,素飞音多次撞见她鬼鬼祟祟,不知在谋划什么。卫民那小子也打过好几回小报告。林语不安分,工作敷衍,村里妇女也不信任她,反倒不如赵红霞这?个编外人?员有威信。要是赵红霞不走,把?林语退回县里也不是一间多麻烦的事情。
“我?还没想好。”赵红霞犹豫着,内心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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