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情浓(六) 爹,我是被
次日清晨, 张珩梳洗妥当,换了身胭脂红的曲裾,用罢早饭, 两人乘牛车往张府去。
到了张府门口, 周管家出来迎, 一见张珩的脸色就知道今日不是寻常的拜年串门, 压低了声音, “家主在书房, 两位公子都在正堂,”
张珩点了点头, 径直往书房去了。张负正坐在书案后面翻账本,面前堆着好几摞竹简, 都是年后各铺面庄子的收支。他听见脚步声抬头, 看见女儿大步走进来, 身后跟着陈平, 脸色虽然平静,但眼底压着东西。
“阿珩,今天怎么来了?”
“爹。”张珩开门见山,“昨天大哥大嫂去我铺子里闹的事,您知道了吗?”
张负这几日太忙, 确实没顾上过问家中琐事。他一听这话, 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闹什么?去你铺子里?”
张珩便把昨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张负听完,把账本往案上重重一拍。
“反了天了!”他霍地站起身, 胡须翘起,脸色铁青,“我还没死呢!他们就敢这么对你?周管家!去把老大和他媳妇给我叫过来!现在就去!”
周管家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飞快地远去了。
张伯和李氏来得倒快。
张伯跨进书房门槛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显然周管家没跟他细说是为了什么事。
李氏跟在他身后,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看见张珩坐在张负旁边,嘴角撇了撇,当着张负的面到底没敢先开口。
“爹,什么事这么急?”张伯在书案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陈平,鼻子里哼了一声,“是不是这姓陈的又在您面前嚼什么舌根了?”
张负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我问你,你昨天去你妹妹铺子里了?”
张伯满不在乎地一摊手,“去了,怎么?她跟您告状了?爹,我正想问您呢。账上那么大一笔钱,连个明细都没有,您说是给陈平办事用的,他能办什么事?他一个吃软饭的穷酸,凭什么拿我们张家的钱?”
陈平坐在张珩旁边,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像是局外人。
张负盯着张伯,目光冷得能结冰。“谁告诉你那笔钱是陈平拿的?”
“账房说的,说您亲口交代的,给姑爷办事用。”张伯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怎么,我说错了?钱难道不是从账上出去的?”
“那笔钱是我买东西的货款。”张负气得,“是我让陈平帮我去找货源,钱是我花的,东西是我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带着人去你妹妹铺子里砸场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张伯愣了一下,脸上的底气肉眼可见地泄了几分。
张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转头对周管家说,“让账房不必干了,今天就让他走人。”
周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张伯急了,账房是他的人,在张家干了七八年,一直替他盯着账面上的动静,这一走等于断了他一条臂膀。他站起来想拦,被张负一个眼神钉回了椅子上。
李氏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她往前站了一步,脸上挤出一个笑,语气却酸溜溜的,“爹,您别光说您儿子呀,伯也是心疼家里的钱。您这么些年偏着小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是给宅子又是给铺子,陈平说要钱您就给钱,我们做儿子媳妇的问都不能问一句了?”
她这话明面上是劝,实际上是在给张伯递梯子,把矛头重新引回张珩身上。
张珩在外面不想失了体面,在家可不惯着她,她站起来,走到李氏面前,冷眼看她,她那身胭脂红的曲裾在晨光下晃得人眼花。
“嫂嫂,心疼家里的钱,就带着人去妹妹铺子里砸场子?就当着一整条街的人骂妹妹克夫丧门星?心疼家里的钱,就扯着嗓子嚷嚷‘陈府有大笔现钱,又没几个下人’?”
李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驳,张珩往前又逼了一步。
“昨夜托嫂嫂那嗓子吆喝的福,三个惯偷翻墙进了我家院子。一个放风,两个进屋,直奔卧房去翻钱箱子。我宅子里统共就那么几个下人,若不是我家夫君提前在院子里布了防,今天你们来见的就是我的尸首。”
张伯瞪大了眼睛,李氏脸色一白,她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少血口喷人!我又不知道有贼——”
张珩呵了一声,“嫂嫂不知道阳武城里有多少鸡鸣狗盗之徒?不知道年节刚过正是贼人手头紧的时候?不知道在闹市里嚷嚷谁家有现钱就等于替贼人指路?这些连街上卖菜的大婶都知道,嫂嫂掌着张家大房的私库这么多年,连这点账都算不过来?装蠢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李氏被她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张伯在旁边想帮腔,刚要开口,张珩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刀锋便转向了他。
“大哥你也不必替嫂嫂说话,昨日你在铺子里拿账本往柜台上摔的时候,口口声声说陈平拿张家的钱。你倒是说清楚,陈平拿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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