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座中霎时寂寂,都望向报信之人。
&esp;&esp;“大将军去赴新汗的庆功宴,遭了吐蕃余党暗算,被劫走了,生死不明!”
&esp;&esp;方才还笑语一片的宴席之上死一般的寂静,荀氏怔忪片刻,忽然捂着心口仰面栽倒下去,座中顿时慌乱一片,七嘴八舌唤着“母亲”“祖母”“叫大夫”。
&esp;&esp;定国公站起身,不知为何竟没有站稳,颤颤巍巍了几下,得身旁兄弟相扶才稳下身形,看那报信之人片刻,道:“去找,快派人去找!”
&esp;&esp;···
&esp;&esp;徽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宴上回来的,她只记得当时听到桓安遭难的消息,祖母晕倒了,众人都七手八脚地去抬祖母,她也想去,可她手脚不听使唤,站不起来,走不成路,就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
&esp;&esp;徽华收到消息,立即赶过来看望阿姊,见她此刻恢复了些神思,忙又劝她宽心,“阿姊,圣上已经派人前往吐谷浑王城了,应当很快就能找到人,你别担心。”
&esp;&esp;徽宜微微摇头。
&esp;&esp;桓安遭难,吐谷浑那厢必然第一时间就找过,没有结果才会向长安递信,从吐谷浑王城到长安,八百里加急也得半个月,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桓安大概早就凶多吉少了,派再多人去也无用处,顶多……就是把桓安的尸骨找回。
&esp;&esp;“夫人,大郎君来了,在前院厅里坐着,说让你拿几件世子的贴身之物给他们带上。”
&esp;&esp;徽华不解,“拿贴身之物做什么?”
&esp;&esp;徽宜却一下就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esp;&esp;人若是横死外面,连尸骨都找不到的时候,亲人就会拿着他们生前的贴身之物去横死地招魂,再将这些贴身之物装棺入殓安葬。
&esp;&esp;徽宜八岁那年父亲被贼人劫杀,就是尸骨都没找到,是她捧着父亲衣裳跟随官兵一起去招魂的。
&esp;&esp;如今大堂兄来找她要桓安的贴身之物,应当也是猜知桓安已经凶多吉少。
&esp;&esp;徽宜起身去衣箱里翻找。
&esp;&esp;桓安这回离开没有带多少衣裳,衣箱里还是满的,甫一打开箱子,徽宜便瞧见了桓安临行前放进去的春衣和冬衣。
&esp;&esp;也不知为何,她眼眸一低,泪水就顺着脸颊敲在了箱中衣上。
&esp;&esp;“夫人,林伽在外面说,他也想随大郎君一起去。”阿兰又来禀报。
&esp;&esp;徽宜点头,继续翻找衣裳,却忍不住想,如果这回林伽跟着去了,桓安是不是就不会遭难?
&esp;&esp;林伽是桓安外祖家送来的忠仆,十五岁来到桓安身边,一直护他无恙。这回桓安若不将他留下,身边总不至于没有个可信之人。
&esp;&esp;徽宜翻找了一遍,想不起哪身衣裳是桓安常穿,可她又没办法敷衍地随便找一身交给堂兄。
&esp;&esp;“夫人,我记得这身石青单衫是郎主常穿的,之前在明州,郎主几乎日日穿。”阿兰凑过来说道。
&esp;&esp;徽宜顿了顿,拿出那身石青单衫,亲自捧着出了房门。
&esp;&esp;“大哥,我想和你一起去。”徽宜道。
&esp;&esp;桓宇瞧她面色苍白,想到方才她已伤心地失神,是被婢子搀扶回来的,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拒绝道:“长途跋涉,我们还要赶路,怕你受不住,你好生在家等着吧。”
&esp;&esp;说罢,拿上衣裳便走了。
&esp;&esp;徽宜目光僵直,站在那里很久,直到徽华劝她才转身回房。
&esp;&esp;桌案上放着前几日刚刚送来的账目,是桓安那边的贩盐掌事送来的,记录着近三个月的盐利,一并送来的还有一匣子沉甸甸的银锭。
&esp;&esp;银锭她拿去还了香积贷。
&esp;&esp;她昨夜甚至梦见,桓安大胜而回,得了好多赏银,他都交给了她,让她去还香积贷,一下便还清了。
&esp;&esp;她从来没有想过桓安不能平安归来。
&esp;&esp;他十七岁那年代父出征,所有人都以为他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去了是送死,可他一战成名,大胜而归。
&esp;&esp;后来他做朔方节度使,听闻也常常抵御西北铁骑,亦平平安安过了三年。
&esp;&esp;再到明州抗倭,他带伤御敌,徽宜还记得他跛着脚去看她的样子,虽然满身的血污,铠甲也被砍得破损,但他无有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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