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捧着杯子站在窗边。对面的住宅楼大部分窗户已经暗了,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他忽然想起在上海出差那晚,酒店走廊里他松开门把手、往前迈了半步的那一刻。那个半步的距离,现在回想起来,像隔了一整个冬天。
但他不后悔。
他不后悔迈出那半步,也不后悔昨天在茶馆里说的每一句话。那些话不是冲动,是攒了九年的答案,只是交付的时间比他预想的晚了很久。韩淳需要听到那些话,就像他需要听到韩淳亲口说出当年的真相一样。
他们都在学,宋岚说得对,他们还没学会,但至少都已经站在了起跑线上。
他把水喝完,洗了杯子,关了书房的灯。卧室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暖黄色线条。他躺下来,闭上眼,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茶馆里韩淳低着头的侧脸,而是今天下午他说≈ot;投决会先过了再说≈ot;的时候,韩淳点了点头,没有争辩,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接受了。
以前的韩淳不会这样,以前的韩淳会追上来,会解释,今天他只是点了头,很乖却也让人不知为何的心酸。
这算不算一种进步,艾酌然说不准。
投决会明天下午两点。
他设了六点半的闹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风暴前夜
3,892字08-16
投决会定在下午两点,盛景资本顶层最大的会议室。
艾酌然提前四十分钟到了。他没去九楼找韩淳,直接上了顶层。走廊里铺着比楼下更厚的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递来访卡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公文包,似乎在判断需不需要帮他拿。
“不用,我自己来。”他说,然后走到会议室门口的等候区坐下。
落地窗外的北京冬日在正午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干燥,天空是那种被冷空气洗过的淡蓝色,不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艾酌然把公文包放在膝头,指尖搭在拉链头上,没有拉开。他提前四十分钟到,不是为了核对材料,是不想和韩淳在电梯里或者走廊里提前碰面。
一点四十五分,韩淳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他也穿了正装,深炭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端正,袖口的扣子反射着走廊顶灯的光。他的目光落在等候区的沙发上,“材料都带了吗?”他走过来,语气和任何一次工作对接一样自然。
“嗯。你那边呢?”
“林晓在楼下调投影,数据已经预载好了。”韩淳站定在离他大约两步的位置,没有更近,“投委会的七位委员,今天的核心关注点,成本和安全性。你负责讲临床端那部分,中间有任何需要我补的我会补。”
“知道了。”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干净利落,和旁边电梯里走出来的几位中层没什么区别。韩淳在转身准备往会议室里走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匿名邮件那张照片的事,风控那边有初步结果了,投决会之后我再跟你说。”
艾酌然点了点头,韩淳推门进去了。艾酌然又坐了两分钟,站起来,理了理西装下摆,也跟了进去。
会议室的布局和他记忆中一致——长条会议桌居中,投委会七位成员分坐两侧,主位空着留给汇报方。韩淳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林晓在调试激光笔。周恺坐在会议桌中段靠后的位置,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西装,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艾酌然进来,他微微颔首示意。
两点整,投决会正式开始。
韩淳先做开场陈述,用时十五分钟,从项目赛道背景、市场规模、竞争格局讲到诺然的核心技术壁垒。他讲完之后,把投影切换到临床数据页面,侧身让出幕布中央的位置,对艾酌然点了点头。
艾酌然站起来,走到投影前。他手里没有拿稿,讲临床方案设计的时候条理清晰,从受试者筛选标准到入组进度、从安全性数据汇总到疗效初步分析,每一页ppt的过渡都干净利落。讲到欧洲供应商成本优化的部分时,他侧头看了韩淳一眼,韩淳适时补充了一组品控对比数据和物流承诺函的具体条款。两人之间的配合像一对被反复校准的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
投委会的委员们陆续点头,提问环节进行到一半,负责风控条线的委员翻到不良事件溯源记录那一页,眉头微蹙,问了一个关于sae报告时间线的问题。艾酌然刚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所有人侧过头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年轻女孩,像是行政部门刚入职的实习生,手里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表情有些局促。“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个刚送到前台,说是给投决会的紧急材料,收件人写的&039;投委会全体委员&039;。”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坐在主位旁的投委会主席问了一句:“谁寄的?什么内容?”
实习生看了一眼信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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