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我任性吧
一股酸意直冲鼻腔,爱香一下有些哽咽,使劲睁大眼睛,带着哭腔说:「给我拿这么多东西,家里的年不过了吗?」
爱香把杯子放在煤炉子边上,坐在板凳上就开始哭了起来,哭自己任性、哭自己让大哥在这样寒冬腊月的天还得坐那么久的车来看她、哭自己让大哥伤心担心、也哭自己一个人在首都的不适应对家人的想念
华意南不会哄人。
他小时候就是个倔巴巴的人,被他亲爹亲妈后爸后妈嫌弃,踢皮球似的赶来赶去,大过年吆出家门时,他都不会当着人的面哭。
抱着自己的书包在街道上乱转,直到被奶奶得了消息捡回去,他还是憋着不哭。
他觉得哭没用,所以不喜欢在别人眼前掉眼泪,不喜欢被人哄。
自然也不会哄人。
他就那么看着爱香从默默哭泣到小声啜泣,最后直接嚎啕大哭。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笑。
还是个小孩呢。
从衣服包里又摸了一个糖,扒掉糖衣塞到爱香的嘴里。
小孩就多吃糖。
爱香舌头动了几下,和甜味一起传到她大脑的是一股臭味,她一下哭不下去了。想把嘴里的糖吐出来又觉得是糖哎,吐出来太浪费。
可这味道又实在古怪的很。
她一下伤心不起来了,眼泪八叉的朝她哥吼道:「哥,你又买什么歪糖了,怎么和屎粑一个味!」
华意南掏出糖纸看了一下,随即扔回背包里。
「榴莲糖,不是歪糖,火车站买的。」
「贵吗?」
「贵。」
一听贵,爱香更舍不得吐出来了,只能拧着脸,咔吧咔吧把糖嚼碎了吃。
爱香鼻子堵堵的,掏出手帕擦掉眼泪,声音闷闷的问:「榴莲糖是哪儿的糖?我咋没听过。」
「不知道,说是南方的糖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我想着你没吃过,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吃就只买了两颗。」华意南半真半假的糊弄着。
可他这话一出爱香刚刚憋下去的眼泪又热热的往外冒。
良久,爱香问:「哥,我是不是被你宠坏了,特别任性?」
在首都上学这半年,一开始的怨消散后,爱香就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有错。
妈去世了,她做为家里的大姑娘,要是换成别的人家,家务琐事就应该她顶上,别说去陪市读初中,就是洪市镇的中心初中说不定都没得读。
她知道回弯巷的邻居们都说她有个好哥哥,要不然她早就该退学在家操持家务了。要是她在家梧贞不用送人,识书也不需要读那么多年的幼儿园。
可一切就因为她有个好哥哥。
大哥顶起了家,让她能在他的保护下恣意的选择自己的生活,作为一个小镇姑娘甚至还奢侈的拥有了考大学的梦想。
可她只想着往前冲,没想过她哥是否会累。
她有梦想,大哥就没有梦想吗?
大哥不想考大学吗?
在她憧憬大学生活时,她哥的梦想又被安置在了哪里?
她哥从来不说,只是一个人拖着家走在前面,回过头来对着她们永远是笑脸。
爱香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眼泪又将视线模糊。
华意南蹲到了爱香身前,握住妹妹两只生了冻疮的手,又又又从包里掏了个蛤蜊油,扣了一大坨给抹上。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不急不徐。
仰起脸看着爱香说:「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被宠坏了?咱家那个耗子来了都要流眼泪的家庭有什么条件把你宠坏?
你忘了,咱妈去世之后,山木和识书还小,咱爸上班也忙,咱家那些活都是你帮着我一起干的。
你读小学的时候暑假和张跃达兄弟俩上山捡柴,人不大点,天天跑那么远把柴火拖回来,把自己晒的像个茶叶蛋似的,胳膊腿后脖颈晒伤掉皮,晚上痛的都挨不得床,第二天还是继续去。
我上初中了,放学时间晚点,你从来没有时间和同学玩耍,一放学就往家跑要给一家人做晚饭。
家里的家务、后院的两只小母鸡、院子里的菜地,你那样没做?
连山木都是你管的更多些。
你很能干,没有你,哥也撑不起那个家。」
为什么要觉得那个家只是他撑起来的呢?
爱香懂事、能干,她小时候要是和山木一样调皮,华意南也会拿那个家没办法。
「可是可是我不听话让你跑这么远来看我」爱香抽噎。
华意南摇摇头:「我来看你,那是因为我想来看你,来看你我会高兴。就算你是在陪市上学,我也会去看你。
因为我会想你,所以才来看你。
和你任不任性都没关系。」
他又笑了一下,做思索模样:「这算是我任性吧。因为我任性所以我大过年的把家里人都抛一边,跑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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