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都要去看一眼,浇水施肥格外上心。
银杏树长得很快,几年功夫就蹿过了屋顶。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风一吹,叶子像蝴蝶一样飘下来,铺了满满一院子。
雪渺飞一时兴起,便搬了钢琴到院子里弹过几次,他在院子里弹琴的时候,烬宸落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有时候端着一杯茶,有时候拿着一本书。
但大多数时候,书是不看的,茶是忘记喝的,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雪渺飞,看得理直气壮、目不转睛。
时间是最温柔的雕刻师,也是最无情的刽子手。
或许是年轻时用腿过度,烬宸落的膝盖在五十岁以后彻底不行了,走路开始有些跛,阴天的时候会疼得厉害。
雪渺飞给他买了各种护膝、膏药、理疗仪,但都不太管用。后来雪渺飞学了一套按摩手法,每天晚上睡前给他按半个小时,烬宸落舒服得直哼哼,被雪渺飞嫌弃“像一头幸福的猪”。
而雪渺飞呢?他的时间是静止的,他明明可以将外貌一直保持最在最好的状态,但是他向系统请求,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想和烬宸落一同老去。
于是,在六十岁那年,他的右手无名指开始出现轻微的僵硬,弹琴的时候偶尔会漏音。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烬宸落听出来了。他对雪渺飞的琴声太熟悉了,每一个音符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飞飞,”有一天晚上,烬宸落突然说,“你教我弹琴吧。”
雪渺飞愣了一下:“你?”
“嗯,我想学。”烬宸落虽然老了,但依旧是个帅老头,他非常认真地说。
“你一个运动员,手指那么僵硬,学什么钢琴……”
“那你教我嘛。”烬宸落把手伸过来,放在琴键上,十根手指又粗又硬,确实不是弹琴的料。但他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雪渺飞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六十岁的烬宸落开始学钢琴。
学琴的过程是痛苦的,他的手指不听使唤,节奏感也不太好,最简单的音阶都要练很久。
雪渺飞教得耐心,但偶尔也会被他气到,把琴谱卷起来轻轻拍他的头:“这里是一拍!一拍!你数都不会数吗!”
烬宸落就嘿嘿地笑:“那你多拍几下,打是亲骂是爱。”
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一个月又一个月,烬宸落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终于磕磕绊绊地弹完了整首《月光》。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他转过头,看着雪渺飞,笑得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
“我弹的怎么样?”
雪渺飞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弹得真难听。”他说。
七十八岁那年,雪渺飞生了一场大病。
他在医院住了两个月,烬宸落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儿女们——他们领养了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各自有了家庭。他们轮流来替班,但烬宸落不肯走,晚上就睡在病房的折叠椅上,身上盖一件旧外套,头发全白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雪渺飞清醒的时候,会伸手摸摸烬宸落的脸,用沙哑的声音说:“你瘦了。”
“你也是。”烬宸落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我要是走了——”
“不许说这个。”烬宸落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雪渺飞笑了笑,没有再说。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烬宸落推着轮椅,把他从医院门口一直推到院子里的银杏树下。
现在正值深秋,银杏叶金灿灿地铺了一地,像一张金色的地毯。
“你看,”烬宸落蹲下来,指着满树的黄叶,“长得真好。”
雪渺飞靠在轮椅上,仰头看着那片金黄,忽然说:“烬宸落,你给我弹个曲子吧。”
烬宸落愣了一下:“我都多少年没弹了……”
“我想听。”雪渺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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