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华亭心里便拧着一股劲,闭上眼,有时恍惚还能感到一条手臂环在腰间,挣不开的。他总怕他纠缠不休,如影随形。
然而,听到秋望舒说厉华亭如此利落,不但没找他,甚至问也没问一句,他倒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像走了很久的台阶,最后一阶比想象中矮了半寸,整个人微微踉跄了一下。
“哦,真的吗?”商清徽有些恍惚,也有些难以置信。
“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呢?”秋望舒顿了顿,“其实,如果他发现你跑的时候,就立即追你,未必追不上的。可他没有这么做。”
商清徽捏了捏眉心:“是啊……他没有追上来……”
他在机场那会儿,也不过争取了不到四十分钟的窗口期。司机发现不对就立即汇报,厉华亭那样的人,人脉广、动作快,要想在他出境之前把人拦下来,甚至在下个机场截住他,都不算太难。
他当时提心吊胆了一路,甚至盘算好了,让父亲先去探探路,若到了机场走不了,他便只能忍痛割父。反正这老爸,也是阑尾一般,在可割与不割之间。
他可以带着亲亲妈妈自驾游,末路狂花。
可什么也没发生。他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地登了机,平平安安地落了地,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汇进海里,没有人想过去打捞。
“他就这样轻松地放过我了?”商清徽喃喃道。
秋望舒笑了:“你不会还觉得很遗憾吧?”
“遗憾个屁。”商清徽一下竖起尾巴,恶狠狠地说,“只是,早知道他可以这么利落放手,咱也不用搞这谍战剧。也是很累的啊!”
“或许,正因为你处心积虑演了一出谍战剧,他看出了你的决心,才愿意放手吧。”秋望舒淡淡道,“又或者,这两年他自认为对你很好,没想到你还不领情,他也灰心了,不想再继续。”
商清徽觉得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厉华亭那个人,自尊心高得能顶破天。这两年对他,确实足够俯就了,有些时刻,商清徽自己都觉得受宠若惊。可他很快又清醒过来,那些破格的好,不过是一种驯化的手段。
可显然,厉华亭耐着性子哄了两年,发现这法子在他身上不管用,大约很是意外。
秋望舒说是“灰心”,商清徽却不大信。厉华亭那样的人,哪里来的“灰心”?
商清徽猜测,厉华亭应该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觉得再养着这只不听话的金丝雀,投入太多,回报太少,便索性收了手,放了飞。
秋望舒又道:“既然如此,我来找你,应该也没妨碍。”
“我这边还忙着落脚的事情呢,怕是没功夫招待你呀。”商清徽说。
“我正要说这个呢。”秋望舒道,“你也该有个生财的法子,我想着,给你介绍一家经纪公司……”
“我已经在谈了。”商清徽接口道。
“你已经在谈了?哪一家?”
“还能是哪家?全球最顶级的能有几家呢?”商清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我现在是利兹冠军欸!”
之前,他还要沈教授牵桥搭线,才能谈到大经纪约。但现在,却不需要了。
他在利兹国际比赛上的表现非常亮眼,而且年轻貌美——这不是开玩笑的,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古典音乐圈,演奏者的形象,往往也影响着身价与前途。
什么顶级经纪约都是等着他挑。
秋望舒明白了,现在的商清徽,不再需要沈教授牵线,不再需要厉华亭的娇养,自然,也不再需要他的帮助了。
商清徽在众多经纪约里挑了一份最合心意的。
经纪公司那边动作也快,演奏会的排期很快便定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办演奏会,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他一上台,聚光灯打下来的那一瞬,所有的紧张忽然像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净。
他坐下来,把手放上琴键,台下安静得像一片深水,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弹下了第一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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