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收徒,是自觉学问不到,教不得人。”秋望舒答得谦和。
商清徽心里也明白,秋望舒是上升期的青年演奏家,这个年纪的钢琴师,是不大可能花精力教徒弟的。
但昨日秋望舒弹的那首曲子,商清徽近来也常练,偏有一两处,怎么弹都不对劲。听了秋望舒的演绎,方知差距悬殊,只好硬着头皮登门。
商清徽又说:“我知道您忙。古人有云‘一字之师’,不知您是否愿意当我的‘一音之师’。”
秋望舒眉毛轻挑,道:“我只怕我的教法会让你失望。”
“可否请您先听我弹一曲?”商清徽又问,“这里有个地方,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秋望舒推却不得,只得轻叹一声:“请吧。”
商清徽在琴凳上落座,背脊微微挺直,十指落键。
那是一首肖邦的夜曲,商清徽弹得不算快,却有一种奇异的紧迫感。
一曲终了,余音贴着墙面缓缓散去。
商清徽转过头,看着秋望舒。
秋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商清徽莫名有些紧张:“有什么不足,请您直接告诉我。”
秋望舒想了想,说:“你左手的支撑不够稳,中段有几处句子滑过去了,音与音之间的呼吸没完全拉开。”
商清徽抿住嘴唇,醍醐灌顶,手心发热。
秋望舒却继续道:“但是……虽然毛毛躁躁,却很有意思。我听着还挺喜欢的。”
“嗯?”商清徽略感意外。
秋望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我从来没教过别人,说的未必清楚。你想听听看——”
商清徽忙让出些位置,好让秋望舒在靠近琴键中央处坐下。
秋望舒说:“你左手的问题,不在力量,在时机。”
他伸出手,覆在商清徽左手的上方,但却绅士地不去碰触,只是比了一个形状,一边解释着:“你的性子比较急躁,下手便跟着急了,其实可以不要这么赶。”
说罢,秋望舒将手收回,落键示范了一遍。
商清徽紧盯不放,学着重弹一遍。
秋望舒摇头,让他单练左手,反复数遍,直将那节奏磨得不疾不徐。
“对。”秋望舒点头,“就是这个。别急,你记住这个手感,再合右手。”
商清徽合上去时,发现中段那两个一向滑过去的句子,竟然稳住了。
他停下来,愣了一瞬。
秋望舒微微一笑:“做得很好,清徽。”
午后的光从高窗落下来,正好落在秋望舒的脸上。
他那样微笑着,像一尊瓷白的花瓶,在光线里透出纯净,边缘勾出一线透明的亮。
商清徽看呆了:大爷的。
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白月光!
他们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午后。
商清徽感到很恍惚。
他学琴那么久,第一次碰到一个不骂人的老师。
这家伙,何止是白月光,简直就是教坛观世音嘛。
商清徽只觉得:如果厉华亭喜欢的是这个类型,那我的确没有一战之力。
秋望舒不知他心情复杂,见太阳下山了,便说:“要不要留下用饭?”
商清徽忙道:“不敢打扰。”
说着,商清徽又小心问道:“那我还能再找您学吗?”
秋望舒笑了一下:“其实,你为什么自己来找我?如果你让老厉开口,我怕就不好拒绝了。”
“那不就是狐假虎威吗?”商清徽虽然很擅长狐假虎威,但不觉得这招应该使在这个地方。
他朝秋望舒淡淡一笑:“我希望您是真心想教我,不是碍于情面。若您心里不情愿,我宁愿不要。”
秋望舒闻言,好一会儿没说话。
商清徽正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打算找句俏皮话来圆场,秋望舒却笑了:“我好像明白老厉为什么喜欢你了。”
商清徽嘴唇微微一僵。
you know nothg,白月光哥。
“你懂什么,白老师……”
“我不姓白。”秋望舒道,“而且,叫我名字就好。”
“行吧, 秋月光。”
秋望舒:……????
秋望舒送商清徽出门。别墅区旁边挨着一片园林,绿荫掩映。
刚好,二人一出门,居然就碰上了孟佩弦遛狗。
最尴尬的是,孟佩弦还在捡狗屎。
商清徽呆了呆,脱口道:“孟少爷居然这么有素质?亲自给狗捡屎?”
孟佩弦闻言抬头,看到商清徽的脸,简直气死了:“怎么是你!?神经病啊。无缘无故阴阳怪气。”
商清徽很想解释:这次真不是阴阳你。
这次是真感叹、纯赞美。
我这个人呢,还是很对事不对人的。
尊重每一个遛狗捡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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