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出精致的碗盏,本要为对方盛汤,却先看见了萧韫因诊疗,而在额头上带出来细密汗珠。
她先停了盛汤的动作,从怀中取出干净的绢帕,抬手为萧韫拭去额头上的汗珠,瞥见他脖颈与肩膀连接处的一点红,轻声问:“是不是很疼?”
萧韫眉眼弯弯,任由明容为他擦拭额上汗珠,“能多陪容娘几年的话,这点算得了什么?”
明容手上动作一顿,不知要如何去接萧韫这句话,遂沉默着替他擦汗,末了,收了手帕,为萧韫盛好药膳,推到他面前。
对待萧韫,明容一度是以臣子侍奉君主的态度,哪怕在入宫前与对方见过一面,但也无法太过于亲昵。
帝王之爱瞬息万变,萧韫虽待她体贴,态度温和,但她又如何能确定对方不是为了稳住长兄才如此对她?
宠辱不惊,尽好皇后的职责才是最紧要的。
明容安静坐在一边,看着萧韫用药膳,余光却落到了不远处侍奉的一个宫女脸上。
对方很眼熟,正是那日来给她传卫观澜话的那个侍婢,她记性素来很好,不会认错人。
原来,长兄早已将人安排好。
她在宫中的一切,都在长兄的掌控之内。
明容心下明了,目光没有多在那个侍婢身上停留,只扫了对方一眼。
长兄能将人安插在萧韫的显阳殿,想来她的永安殿中,也有他的眼线,明容意识到这一点后,打算回去要暗暗留心,永安殿中,谁是长兄安排进来的眼线。
不过多久,便是萧韫的生辰。因次年才是他的弱冠之年,今岁尚在先帝的斩衰之丧中,萧韫便也没有大肆操办庆贺,只命亲近宗室、朝中重臣及其家眷入宫贺寿,在太极殿中设素宴,省去歌舞。
宗眷及重臣的家眷依照礼制也要来永安殿先来给皇后请安,等时辰到了,再一道前去设宴的太极殿。
明容一早便起来准备了一切,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岔子,绝不能被太后抓到把柄。
对于内外命妇言语间的试探机锋,诸如关于萧韫的身体、萧韫可有纳妃的打算、以及明容是否有怀有子嗣的可能,明容都模棱两可地回应回去,不曾给一人明确的回答,众人见从明容口中什么都试探不出来,便也作罢。
其中琅琊王妃甚是健谈,又带了她正在开蒙之年的世子,世子聪慧,性子活泛,无意间将明容殿中放着的一只锦盒撞翻在地。
琅琊王妃连忙同明容道歉,将世子拉回来。
明容并未责怪,“无妨,小孩子懵懂无知,不小心而已。”
锦盒中放着的正是卫观澜先前送过来的那副新写的字帖,不过明容令青芜随手收拾了,从未打开过。
被撞翻在地后,字帖也展开一小片。
世子在看到字帖上的内容后,一阵惊叹:“好漂亮的字帖,和我习的卫令君那副摹本很像,阿娘。”
琅琊王妃一阵尴尬,将世子按在自己怀中,颇是窘迫地同明容低头,“皇后娘娘恕罪,”又低声呵斥世子,“这是皇后娘娘的东西,不是你的就不要乱动!”
众所周知,皇后是卫令君的妹妹,这副字帖只看一角,便知装裱精致,不必多想,也是卫令君送给自己妹妹的,卫令君的字帖更是当世难求,堪称一字千金,又不是寻常的字帖。
琅琊王妃知晓其中关窍,也甚是丢人,不住同明容道歉。
明容示意青芜将那副字帖收拾好装进盒子里,递到琅琊王妃案前,“世子既然喜欢,送给世子也是一样的,便当是我这个做婶婶的,初次见孩子的见面礼。”
今日内外命妇齐聚一堂,琅玡王世子张了这个口,虽然她不应也没什么,至多在高门之间,茶余饭后被人提两句,但应了,便是添了贤名。
这是于公,于私,这副字帖放在她这里也没有别的用处,且长兄从未说过这幅字贴的用途,即使她用来理了人情,长兄或许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琅琊王妃一时受宠若惊,世子也跟着笑起来,将那只锦盒抱进怀里,爱不释手。
说说笑笑间,此事也就被众人忘到了脑后,到了开宴的时辰,明容领了众命妇去往太极殿。
卫观澜并几位大臣因早先与萧韫在显阳殿议过政事,离太极殿更近一些,是以很早便到了太极殿。
内外命妇先入殿时,他听到了几人夸赞明容大度贤明,唇边轻扬。
毕竟是卫家出来的皇后。
少顷,帝后共临太极殿,内眷臣僚悉数拱手行礼拜迎。
卫观澜无意抬眼——
明容身着与萧韫颜色相呼应的正红吉服,玄色云纹盘旋其上,珩璜组佩垂至膝头,步摇轻晃,姿容秾丽。
萧韫只随口应了声“平身”外,视线几乎一直在明容身上。
明容唇角也始终衔着淡淡的笑意,眼眸中闪烁着清亮的光,任凭萧韫执手,却在偏头与他四目相对时,唇角的笑意微微僵硬,又很快收了回去,只将注意力放在萧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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