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是周家还是裴家,都不会容忍一个失贞的女人进门。”
周思檀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如冰刃。
他忽然笑了下,低声说:“娘这话可就错了。”
裴福英微微一怔。
“按照娘的意思,三年前,青儿就是我的人了。”他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轻极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她这次是中了药,请不清醒还是两说,可当日她将自己交给我时,我与她是两情相悦。娘亲手将自己的儿媳送到别人手中,可曾问过孩儿一句?”
裴福英端坐的身形终于有了变化,她攥紧了圈椅的扶手。
周思檀转身,面上却是和这副言笑口吻截然不同的冷凝,他道:“停船。我要回定海。”
“檀儿,你不要糊涂。”裴福英看着他决绝的姿态,从圈椅上站起来。
周思檀的目光如出鞘的剑光,冰冷决绝:“我再清醒不过。”
“那娘就让你再清醒几分!”裴福英说,“情之一道,无非信之任之。你假死偷生,在浙江以‘佛子’之名和她屡屡交手,已经断了她对你最后的信任。娘也是女人,对女人再了解不过。就算她曾经委身于你,经过这些事,也不可能再将真心交给你。听娘的话,放手吧。我们母子回到岛上,还怕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东山再起——那是你人生的目的,不是我的!”周思檀霍然抬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被烛火映得亮得骇人,“从小到大,你让我读书,让我考状元,让我潜伏京城刺探朝局……于是我七岁起就一个人借住在族叔家,那些年若没有青儿陪我,你可想过,我要怎么背负那么大的身世秘密在京里熬下去?”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好不容易我在翰林院站稳脚跟,你却要我杀青儿!”
舱房里静了一瞬,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将裴福英一张脸映得冷硬。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周思檀的声音低下去,哑得像被海风磨过:“你明明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却还要我杀她!我不愿意,你便假借我的手发号施令!你有没有一丝考虑过我?”
“成大事者,哪个不经历苦其心志?”裴福英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你是你外祖父仅存的血脉,‘周思檀’、‘状元郎’这些不过是一个壳,可你在壳里待得太久,娘若不出手,你差点忘了你自己是谁!”
周思檀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猫。
啾啾被他抱得太紧,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从怀里跳下来,钻进了桌底。他只能空着手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抓住。
“这不是壳。”他说。
烛火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跳动,像两簇即将熄灭又拼命挣扎的火焰。
“它已经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就像青儿一样。娘若要强行把它剥去,那就再‘杀’我一次吧。”
他顿了一下,“外祖父的天下,不是我的天下。”
“你身上流的是你外祖父的血,是正宗的裴氏皇族的血,你不比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差!”裴福英的声音拔高半分,“你以为你放弃一切就能跟她在一起?沈青羽是什么人?皇帝那样信任她,她现在是大周的四品朝臣,她的眼里容不下一个反贼。你就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她也不会信你。”
“这是我的事。”周思檀抬起眼。
他看着面前的母亲——看着她的白发,看着她熬红的眼眶,看着她攥紧扶手的手指,忽然问,“你跟爹在一起的那些年,开心么?”
裴福英愣住。
“我小时候,爹总跟我说,你是他的公主,他为你做什么事情都愿意。哪怕他并不喜欢这种打打杀杀,在海上漂泊的日子,可为了你,他还是这样做了。青儿之于我,就像你之于爹。”周思檀望着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我从来不想当什么佛子,也不想当谁的后人。我只想当一个春日里吹箫,冬日里在雪地捡猫的人,一个能够光明正大站在青儿身边的普通人。”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从今天起,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裴福英被他这番话劈中心口,再说不出一个字。
她望着儿子——望着他已经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的身量,望着他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她曾经对着海风许过一个愿望:希望这个孩子,不要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可后来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人手越来越多,她的野心亦越来越大,她忘了自己许过这个愿望,也忘了他从来不是一把复仇的刀。
周思檀蹲下身,将躲在桌子下的猫捞出来。
他转过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檀儿。”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威严的命令,更像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周思檀的脚步停在门槛上,没有回头。
“只要你下了这条船,不管你之后碰到什么事情,娘都不会再对你施以援手,你确定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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