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大亮, 一缕晨光从河面上漫过来。
沈青羽等骑着四匹快马,赶到码头时,一艘官船已经靠岸。
彭伏虎正站在船头指挥缇骑往下搬行囊,远远望见沈青羽和段臣纲, 他随即翻身跳下船, 大步流星地迎上前。
“卑职参见同知大人, 参见沈大人!”彭伏虎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参拜礼, “彭伏虎幸不辱命,率锦衣卫前来与钦差大人汇合!两位大人可还安好?”
他眼尖地见到段臣纲的手臂上那圈新缠的白纱,他眉头一皱,当即上前, 想碰又不敢碰:“同知大人, 您的手——”
话未说完, 彭伏虎被后头赶上的一人撞了个趔趄。
石泓几步冲过来, 像一头挣脱了缰绳的牛。
他近距离地将沈大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不停地打着手势:大人,您还好么?这一路,您的身份……可有被人察觉?段臣纲欺侮您不曾?您有没有受什么伤?
说着说着, 他难掩激动, 恨不得以手代目, 亲自将沈大人整个剥开检查一遍,好确认她毫发未损。
沈青羽站在晨光里, 等着他把所有手势比完, 方安抚道:“我没事,虽出了点意外,所幸有惊无险, 整体还算安稳。”
段臣纲见石泓一来便霸占着沈青羽不放,心头醋意翻涌,大跨步走过去,一把将他往后拎开半尺。
“瞧你这一身臭的,”他挑眉嗤笑,“在船上漂了大半个月,胡子拉碴的一身鱼腥味,也不知道找条河洗洗!当心把我们沈大人熏着!”
段臣纲说这话纯属埋汰,石泓却当真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
沈青羽已经移步上前,询问彭伏虎他们一行南下途中的情况。
彭伏虎躬身,一五一十地答了。
据他所说,他们在大运河上航行时,当真发现了身后有小船鬼鬼祟祟地尾随,那些船只形迹可疑,绝非普通商船。
于是彭伏虎令船夫放缓船速,沿途有意耽搁时间,直到收到段臣纲从杭州发来的飞鸽传书,才加快行进速度赶来援手。
沈青羽垂眸沉吟:“照这么说,你们一路应当没有暴露,不然那些船没必要还跟着你们。”
“卑职以为极是。”
既然如此,也就可以排除,佛子的人从京城一路尾随他们南下的这个可能性。
那么,他到底从何处掌握了他们行踪?
莫非,他们这支队伍里真有内鬼?会是谁?
沈青羽肃然抬眸,段臣纲的目光也很沉静,二人目光短暂相撞,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事情的严重性。
——佛子这人本就心机深沉,若不能尽快揪出内鬼,谁也说不清此人暗中还布置了多少后手!
人来人往的码头不是谈话之地,沈青羽压下这份沉郁,没有再追问,只是淡声道:“大家一路都辛苦了,先随我返回行辕休整。”
彭伏虎抱拳,应声:“是。”
沈青羽走在前头,手按马鞍翻身上马。
石泓快步过去,正准备伺候她踩上马镫,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却先一步拦在身前。
是阿洲。
他比石泓长得更加高大,一手稳稳牵住马缰,单臂扶着沈青羽的手臂,她借着他的力量轻巧一蹬,转瞬跨坐于马背。
两人这番行动配合默契,似乎此前已重复过许多次。
石泓僵在原地,微微一怔。
他的目光从阿洲那张深蜜色的脸上掠过,开门见山问:大人,他是谁?
石泓虽然不会说话,但是段臣纲和阿洲都从他瞬间变脸的样子中揣测出了什么。
阿洲坦然抬眼,与他对上。
段臣纲心里却是十分得幸灾乐祸,他暗道:来得好啊,两条狗打架!这下可热闹了!
不等沈青羽开口,阿洲已率先道:“你是石泓大哥?我听尹大哥提起过你,我叫阿洲。”
沈青羽这才道:“阿洲是卢大人的弟弟,早先我在河南清吏司时,他与我有过渊源。如今他无处可去,正好我们在查卢大人的案子,他以后会跟在我身边。”
沈大人的解释可谓耐心,石泓却沉默下来。
大人说“他会跟在我身边”的语气无比熟稔,就好像……当初收留自己时一样,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
所以大人,我在你眼里,就没有任何特殊性么?那这两年的相伴算什么?
一股酸涩猛然涌上心头,石泓的目光从阿洲的脸上转移到沈青羽身上,他问:那我呢?
沈青羽说:“你二人不同。”
石泓眸光刚刚闪烁一下,就听她继续道:“你们各司其职,行事互不冲突。”
石泓眼里那抹微光很快暗了下去。
阿洲主动道:“石泓大哥,往后我跟你一起伺候少爷。有不懂的地方,你多教我。”
他一双瞳孔非常诚挚,仿佛真的等着石泓教他怎么伺候好沈青羽。
可石泓的注意力死死扣在那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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