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那张八风不动的脸,故意笑一笑,不继续说了。
嘉禾帝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太子追问:“像谁?”
裴时钰笑得乖巧又无辜:“像大理寺的沈少卿——生得清清冷冷的,眉眼又精致,扮起女子来定是个绝色。”
皇帝拧眉,刚准备出声。
却听他继续道:“不过我仔细一瞧,又觉得有几分像北镇抚司的段同知。那人五官也极俊,就是凶了些,扮上女装怕是会把台下看戏的都吓跑。最后看来看去,还是像都察院的王英布。他一张方脸,德高望重,扮成木兰往台上一站,最有巾帼英雄的威严。”
裴时钰乱扯一气,说到后头干脆变成胡说八道,太子想笑不敢笑,倒是太后捂着嘴呵呵了两声。
这连消带打的,成功将皇帝未说出口的一番话全堵在肚子里。
成功看到皇兄吃瘪,裴时钰分外畅快地痛饮两口茶。
太后笑道:“今日不必陪哀家恪守吃素的规矩。哀家特让御膳房准备了皇帝爱吃的荷花豆腐大虾,钰儿喜欢的炖羊肚,还有太子上次夸好的糖醋鱼,你们只管放开了胃口用。”
嘉禾帝等客气了几句。
四人围坐着用完膳后,宫人们撤下碗碟,奉上新茶。
席上氛围正是最温馨的时候,裴时钰却忽然放下茶盏,从容开口:“母后,转眼中秋节已过,儿臣也该动身离京了。”
听了此话,太后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她下意识脱口道:“又离京?”
大宫女春娥轻轻拉了太后的袖子一把,提醒她皇帝还在一旁,太后于是将心中的不满按回去,强笑着问:“这次打算去哪儿?”
“这回——”
裴时钰转动眼珠,往皇帝身上投去一瞥,见他这位好皇兄稳稳地端坐着,面色极其平静,好似对他的去向漠不关心的样子。
他有意一顿,吊足人胃口后,放缓了语速道,“儿臣打算去江南一带走走。”
一旁啜茶的嘉禾帝霍然抬起眼睛,裴时钰不动声色地露出个微笑。
太子未察觉到这股暗流,听到“江南”二字便好奇地插了一句:“二皇叔要去江南?我听说沈少卿刚前往浙江查案,皇叔若是去江南,说不定能碰上他。”
他顿了顿,嗓音里有些稚拙的孩子气:“可惜沈少卿出京前,我无缘见他一面。听父皇说,他的算经学得极好,父皇还答应我,往后让他给我授课呢。”
太子无心的两句话,一下精准地牵起了兄弟两人的心思。
裴时钰暗道:可惜?到底是谁觉得可惜?连儿子都能拿来当工具,作为牵绊他的人情,好一个鳏夫皇兄!果真是手段高超!
嘉禾帝的目光此刻也有些沉冷。
太后神色如常地附和道:“江南这地方好。以往你总是往北走,而今马上要入冬了,北方天寒地冻,边境又有番邦蛮子时不时侵扰作乱,南下游历倒是不错,至少安全。”
太后的话方才落下,冷不丁传来“噔”的一声,是嘉禾帝放置茶盏的声响。
皇帝一双长眸深邃,审视着弟弟,反问:“山河万里,景致万千,怎么你独独想去江南?”
裴时钰悠悠地“喔”了声,笑着应答:“北边的风土人情臣弟已见识良多,老早就听说江南山水秀美,只是一直无缘前去。如今既有机会,便想着南下一睹盛景,没准——”
他话音稍顿,对着皇帝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深意:“臣弟能在江南,邂逅一段机缘呢。”“机缘”两字被他咬得有些重。
太子听得似懂非懂,眨了眨眼,认真问道:“皇叔说的‘机缘’,是像戏文里那样的奇遇么?”
他这话说得天真,却恰好戳在皇帝那根紧绷的弦上。裴时钰弯起唇角,语气愈发柔和,也似存了几分孩子气:“说不准哦。”
嘉禾帝的神色瞧不出喜怒,他注视着眼前一母同胞的孪生弟弟,用平静的语气道:“江南这地方不好,你换个新去处。”
“不好?”裴时钰歪着头,故作不解地问,“江南的山水独秀,人人都称颂江南好,皇兄缘何说不好?臣弟心中实在疑惑,还请皇兄明示。”
说罢,他端正身形,很认真地拱起手,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
就连太后也跟着追问:“是啊,江南有什么不妥当吗?”
嘉禾帝的面色依旧保持着平静,他对着太后道:“母后,江南出了桩大案,近半年都不会太平,朕才派了钦差赶赴当地彻查。二弟此时去江南,多有不便。”
裴时钰笑容不改,他道:“臣弟还是不明白,皇兄派钦差查案,与臣弟去江南有何冲突?臣弟不过是想欣赏一下江南风光,怎么皇兄好像如临大敌?”
隔着一张铁面具,他直勾勾地盯着皇帝,毫不退缩地与其对视。
嘉禾帝见他一副嬉闹戏谑的模样,声音不由就沉了几分,帝王威压渐渐弥漫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般道理,莫非最近为你授礼仪课的翰林学士未讲?要朕亲自来教你吗?”
辣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