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朕整饬风气,宣德化民,惩恶扬善。凡涉及苍生疾苦、地方吏治纲纪之事,你均可先决断处置,再行奏报。各级官吏见印如见朕,无论官职高低,品阶大小,皆需听从调遣,不得推诿怠慢。”
此言一出,金銮殿内瞬间掀起比方才更巨大的波澜。文武百官交头接耳,不少人将目光投在沈青羽身上。
饶是王英布、段臣纲这等心思深重的人,也骤然变色,谁也不敢信天子竟然把这般权柄交予沈青羽。
段臣纲咬紧牙,肩头的肌肉都不觉抽动了下,他如今才意识到,皇帝投入了多大的心思在沈青羽身上……
在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唯有沈青羽伏跪的身姿依然恭谨。她双手高举头顶,稳稳接过郭松手中那枚御宝,仿佛捧着一片沉甸甸的心意。
沈青羽将御印放置心口附近,叩首回道:“臣谨遵圣谕,定持正守心,肃清奸邪,不负……君恩,不负陛下。”
说最后两句时,她的声线放轻了些,似乎是心中装满千头万绪,难以言明。
御座之上,嘉禾帝静静凝视着她端正的清瘦身影,他微颔首,淡道:“去吧,回府收拾好行装,即日出发。”
比起昨日在南书房,只有君臣两人独处时的殷殷嘱托,天子今日的口吻明显冷淡不少。
沈青羽终于抬首望向天子。可惜,目光总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皇帝此时竟然没再看她。
她按下心底那丝若有似无的惘然,垂下眼帘,额头在金砖上轻轻一碰,低声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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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今日的朝会上,哪位不分属浙党的臣子最不愿沈青羽赴浙,此人当属济宁侯沈谧不可。
一回到侯府,沈谧便把这不省心的幺子叫进书房。
书房里,沈谧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如乌云盖顶,满面凝重。窗外日光斜照进来,却没为他添半分暖意。
沈青羽端正地跪立在桌案前,已换了身常服,她漆黑的睫毛如覆霜雪,在眼睫下垂落一大片阴影。
见这孩子始终一副淡定不已的模样,沈谧胸中郁气难解,他忽地狠狠拍了下桌子,“砰”一声响,手边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沈谧怒斥道:“你怎就非要去那劳什子浙江?放着安稳之路不走,偏要和浙党硬碰硬,你想气死你爹我是不是!”
沈青羽俯首说:“孩儿不敢。”
“不敢?你不敢!”沈谧气不打一处来,从鼻腔中发出声冷哼。
他的语气愈发严厉:“你是堂堂三鼎甲出身,又背靠我们侯府。只要你将来不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日后入阁为相乃十拿九稳之事。这点,你心里有数没有?”
沈青羽知道父亲心里的症结所在,无非是怪她不懂明哲保身,非要以身犯险。
她爹沈谧为官半辈子,先帝登基时,他便凭着敏锐的心思,迅速站队,倚靠这份从龙之功崭露了头角。入朝之后,他深谙中庸之道——不结党、不冒尖、却也绝不得罪人。
凭着这份“大智慧”,沈谧步步走到现在,安稳地度过了两朝风云。
沈青羽从不认为父亲的为人处世有何问题,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只是每个人的人生选择不同,志向不同,所以她不多争辩,只道:“孩儿明白爹的意思。”
“你明白?”沈谧又哼了声,他用指节在桌案上重重扣了下,“你既明白,那就听我一句话。”
“如今圣旨已下,浙江你是非去不可了!”沈谧说到此处,语气添了几分沉郁,“但是此地势力复杂,朋党林立,牵一发而动全身。为父告诉你,一桩案子,判出五分公道,便对得起苦主和百姓了。凡事留有余地,最重要是留条退路给自己——”
听闻此言,沈青羽蓦地抬首,一双清眸亮得迫人。
沈谧当即瞪圆了双眼,怒声质问:“怎么?你有异议?”
沈青羽随即敛容,重又低眉顺眼地垂首。
书房内烛火摇曳,看不清她的脸究竟是何神情,只听得她的嗓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爹所言,恕孩儿不敢苟同。”
不等沈谧发难,沈青羽先开口,条理清晰地自述道:“今日早朝,陛下亲口降下圣旨,更亲赐御印于孩儿。如今满朝文武,数百双眼睛已盯在我身上,无数人等着看定海这桩案子,最后究竟是何结果。
“孩儿若照爹所言查办此案,岂不是现成的把柄,送到人家手上?孩儿私以为,此案已过御前,万岁又极度重视,非得大办特办,彻查到底不可。如有半点徇私,不仅陛下失望、百姓激愤,孩儿还会成为朝臣群起而攻之的靶子。
“相反,若秉公办理,虽然会触及一部分人的既得利益,却是顺应民意的正道。如此,也才能稳固圣心,立于不败之地。”
沈青羽深知她爹是个务实之人,所以也不把那些匡扶正义的话拿出来说,只将朝堂局势与得失利害分析一番。
沈谧听后,神色果真不像先前那般冷凝,他抿了口茶,在心里哼道:你小子跟我扯圣心这套虚的!你老子历经两朝帝王,在官场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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