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74章
&esp;&esp;时隔多年, 却恍如昨日复现，与灵山破庙的那一夜不谋而合。
&esp;&esp;然而他早不再是个废人，更无需令莺为自己涉险去做什么。
&esp;&esp;他要立刻找到她。
&esp;&esp;元霁环顾一圈山庙, 起身叫来守住庙门的侍卫, 咬牙问道：“才人在何处？”
&esp;&esp;侍卫答：“方才雨停了，娘娘在外面汲水洗脸。”
&esp;&esp;元霁心中稍松，脸色却仍阴着，闻言走去庙外寻人，忍怒斥道：“你是个死人不成, 什么时候了还由着她去洗脸。”
&esp;&esp;浓墨般的夜色笼罩山庙，月华淌下，疏落而清冷，犹如碎了一地的雪。
&esp;&esp;侍卫引着元霁，尚未走出多远，他忽地愣住，而后惊慌地盯着庙旁那一汪小池塘：“娘娘方才还在这儿……”
&esp;&esp;急雨初歇, 几茎野荷此时正立于池沼中，叶心还兜着一汪水。
&esp;&esp;元霁额角一跳，眼前瞬时一阵发黑，骨节也被攥得透出青白色。
&esp;&esp;他极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闭了闭眼, 竭力控制自己没有失态：“立刻让所有人分头找。”
&esp;&esp;侍卫原本还呆立着不可置信, 此刻听闻旨意, 慌忙跑了下去。
&esp;&esp;元霁手中持着剑, 僵着身子也围绕荷花池搜寻。
&esp;&esp;上半夜遇刺时，他都不曾将衣袍弄脏，此刻没过一会儿, 袖角便被树枝勾破了，墨发亦被枝叶上冰凉的雨珠所沾湿。
&esp;&esp;元霁脚步很快，却无法遏制住脑中的胡思乱想。
&esp;&esp;时至如今，他绝不认为令莺能舍得下两个孩子，不顾性命往外逃。
&esp;&esp;她只能是出事遭人掳走，又或是雨夜路滑……坠下山崖摔了个粉身碎骨。
&esp;&esp;一想到此处，元霁半点无法冷静，连喉中也漫开一股苦涩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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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月色幽微，令莺伸手扶住树干，蹲下的动作也显得小心翼翼。
&esp;&esp;她耳朵尖竖着，无时无刻不在留意周围的动静。
&esp;&esp;凭借头顶一丝光亮，她摸出帕子，将摘到的山莓仔细包好，这才空出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esp;&esp;方才汲水洗脸时，令莺无意间瞧见了这条藏在庙旁的窄小林道。
&esp;&esp;最深处长有浓密的矮灌木，即便隔着一小段路，令莺仍看到枝桠间挂着一簇簇饱满的山莓。
&esp;&esp;果子红艳艳的，望上去格外惹眼。
&esp;&esp;从午后折腾到大半夜，令莺早已腹中空空，嗓子眼还泛着一股雨水吞多了的腥涩，尚不知何时才能离开。
&esp;&esp;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饿得手脚不听使唤，大着胆子往灌木丛里钻。
&esp;&esp;正是暮春时节，倘若换作吴郡，山野间的气息湿润温暖，山莓的果皮也薄薄一抿就破。
&esp;&esp;清甜的汁水蔓延开，自能抚平腹中饥肠辘辘之感。
&esp;&esp;依照令莺的记忆，应当是如此。
&esp;&esp;只是约莫因着洛阳气候偏凉，面前这些山莓个头略小，滋味并不比她所想的那般甜。
&esp;&esp;可即使是这样，令莺饿到极致，仍是胡乱塞了十来颗。
&esp;&esp;她原有几分犯困了，而山莓微酸，虽谈不上饱腹，却能叫人精神好上些许，嘴里那股雨腥味儿也随之淡去。
&esp;&esp;庙里还有几个人，元霁的嘴唇也似乎微微干裂了，装一些回去总归会有人吃。
&esp;&esp;令莺想了想，干脆多摘了好几把，因此在灌木丛中多耽搁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想站起身。
&esp;&esp;她生怕包好的山莓会掉，又不放心地摸了摸。
&esp;&esp;再无意一低头，水洼里便倒映出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esp;&esp;女子发丝蓬松散乱，面颊上的泥巴被水晕开了，脸蛋灰扑扑，眸光也显出几分黯淡来。
&esp;&esp;令莺看了两眼，揉了揉眼睛，慢慢往回走。
&esp;&esp;绣鞋踩过湿润的泥土，脚下发出轻微的“咕叽”声。
&esp;&esp;她走着走着，尚未穿出林道，身后似乎传来某种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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