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秦慎还算了解陛下与崔氏女之间的渊源。他起初担心陛下会彻底失控,放下朝事与游猎不顾,游猎亲自带兵去追人。
&esp;&esp;所幸不至于如此,元霁虽调遣了大批人马四处搜寻,可每日去猎场或召见朝臣时,神色还算是冷静。
&esp;&esp;只是过了两日,晚膳时又依例呈上雉鹿同鲜羹,碗中飘着几片秋蕈。
&esp;&esp;宫人端至御案,秦慎未及阻止,心里也骤然一沉。
&esp;&esp;紧接着,他清楚看见陛下直直盯着那碗汤羹,手指猛地蜷紧了,额角隐约有青筋泛起,突突直跳。
&esp;&esp;帐中烛火通明,遥遥映在他的脸上,落进漆黑瞳仁里,成了两条扭曲的红影,无端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esp;&esp;崔令莺此次,无疑是在逆鳞上乱踩乱踏。秦慎几乎可以断定,她必死无疑。
&esp;&esp;要么死于山野,要么死于天子之手。
&esp;&esp;实则秦慎对她也有几分怜悯,可他如今看明白了,崔令莺性子堪称鲁钝,且直来直去认死理。
&esp;&esp;分明看似卑微不惹眼,可每每说什么、做什么,总能引得陛下失控,连带着他们这些伺候的人日子也不好过。
&esp;&esp;禁军驯有良种猎犬,按理说,去山中搜人很快便能查出踪迹,可事实并非如此。外围的守卫未能截获人,山中暂且也无动静。
&esp;&esp;元霁听闻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开口说道:“派人去湖、溪附近的隐蔽处搜。”
&esp;&esp;唯有水流才能截断人身上的气味,只怕连衣裳也被冲洗过。
&esp;&esp;元霁并不认为崔令莺有这般机敏,还能想到这一层。
&esp;&esp;她蠢成那样,只可能是落了水,或已淹死在何处。
&esp;&esp;然而也正是这一刻,伴随这轻而易举的推测,元霁心中忽然涌起许多狂躁的情绪,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esp;&esp;崔令莺胆大包天,竟敢逃,竟敢夜闯深山,竟敢对他用这等污糟东西,又凭什么敢就此消失?
&esp;&esp;她是该死,却合该死于他的掌中,至死也不该离开他,更非沉于阴冷的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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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崔令莺有消息时,已然是夜里了。
&esp;&esp;这几日,元霁再未踏足过那座离宫,一直宿在御帐里。
&esp;&esp;那毒蕈着实厉害,他服了太多药,烧退后整张脸泛着青白,胃里也犯恶心,夜里越发睡不安宁,整个人燥怒不堪。
&esp;&esp;秦慎在帐外禀报过后,许久未听见动静。他知趣地正要退下,厚重的帐幔却忽地被掀开。
&esp;&esp;元霁披着玄色外袍,墨发高束,竟似并未就寝。
&esp;&esp;“牵马,”他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再取朕的长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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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色沉郁,月亮被浓云遮掩着,只透出些许惨淡的光,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esp;&esp;林子里浮动着湿冷的雾气,让令莺神思稍微清明了些。
&esp;&esp;她被徐怜妃拉着,两人脚步又急又碎,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过于安静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
&esp;&esp;“怜妃,你真没看错吗?”令莺下意识觉得她们动静太大,紧握住她的手让她慢些。
&esp;&esp;她们没有药,白日里躲在洞里睡着,虽裹着厚实大氅,却也避不开森寒的风。令莺一阵冷一阵热,此刻约莫仍在发烧,四肢棉花似的软,使不上多少力气。
&esp;&esp;令莺心慌意乱,睁大了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那条路真有禁卫搜过来了?”
&esp;&esp;徐怜妃有些不敢与她对视,也没有立刻回答,别开脸点了点头:“我们不能在山洞躲了,你先随我来。”
&esp;&esp;她不由分说,又拉了令莺一把。
&esp;&esp;怜妃的手发凉,掌心却浸着潮湿的冷汗。
&esp;&esp;令莺跟着跑了十来步,无意瞥见山下一闪而过的火光。人在病中,脑子虽说昏沉,她却眼皮一跳,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esp;&esp;忽然间,徐怜妃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esp;&esp;令莺被她一带,正是腿脚发软,也踉跄着摔坐在地,膝盖在树根上磕了个正着。
&esp;&esp;她撑着手臂抬起头,只见怜妃跌在几步开外,正挣扎着想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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