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让他往里伸了。
&esp;&esp;忙活半天未果,闻诤另一只手伸向荀克静,示意他把药碗递过来。
&esp;&esp;碗沿搭在唇缝间,散发着浓烈纯粹的苦味,缓缓流进应涟嘴里。
&esp;&esp;就在一碗药即将见底的时候,应涟突然抽搐几下,药碗随即翻在前襟。
&esp;&esp;“把他放倒侧卧,快!”
&esp;&esp;闻诤听了一手扶着应涟的侧脸一手抬着腿弯把人放倒,药汁断断续续地被咳呕出来,由于侧卧的姿势才没有呛到。
&esp;&esp;烛火下,应涟的脸白得惊心动魄,隐隐透出青色,迸溅的几点黑褐色药汁,让他看起来像生出了腐烂的霉斑。
&esp;&esp;荀克静看过许多这样的脸,大限将至,所有人的脸都相似,不论美丑。
&esp;&esp;方才他煎药的时候,下值回来的父亲骂他不知死活,连此等重犯也敢施救,岂不知这是圣上的眼中钉。
&esp;&esp;这件事他没跟闻诤说,他除了这剂药,不能再为应涟做什么,又怎能在这时候将人驱逐出去?
&esp;&esp;这一刻更是无计可施,只有陪着闻诤等应涟咽下最后一口气。
&esp;&esp;“你又耍赖。”闻诤的语气有点无奈,拿帕子仔细给应涟擦脸,将弄脏了的外裳剥下来。
&esp;&esp;“对了,荀先生,他手腕上有道伤,劳烦拿些纱布和止疼的药来,包扎完我带他走。”
&esp;&esp;“这么晚了……你们去哪?”
&esp;&esp;“回家。”
&esp;&esp;“应府已经查封了。”
&esp;&esp;闻诤把那胡乱缠了两道的布条解开,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轻声道:“是啊,没家了。”
&esp;&esp;那本来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伤,但应涟衰微至此,皮肉已经不能愈合,那浅浅的口子张着,不断和布条摩擦,腐败,才弄成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的模样,烂肉里出外进。
&esp;&esp;“无妨,我带他去驿馆,总归也要启程,从那走方便些。”
&esp;&esp;荀克静没有追问他们要走去哪,在应涟身上花尽毕生医术,他问心无愧,唯有送别。
&esp;&esp;他看闻诤给这个将死的人手腕上撒了很多止痛药粉,好像那人还能感觉到痛一样。
&esp;&esp;察觉到他的注视,闻诤腼腆地笑了一下:“他这辈子没说过疼,但谁都是肉体凡胎,他肯定很疼的。很多时候,都很疼的。”
&esp;&esp;荀克静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幸而闻诤也没要他答话,只是给应涟包扎好以后,脱下自己的外裳包住应涟,举步向外走。
&esp;&esp;“多谢荀先生,这次回京匆忙,所带诊金不多,还请不要嫌弃。”
&esp;&esp;荀克静下意识看向床头,有几只金锭银锭并着散碎银子,外加一块玉佩。
&esp;&esp;他想说并不需要这么多钱,然而闻诤已经离开了,那背影看起来不会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
&esp;&esp;闻诤抱着应涟走出荀府,上了马车。
&esp;&esp;马车偶尔颠簸,他怀中的人就跟着颤一颤,给他一种应涟醒了的错觉。
&esp;&esp;他不厌其烦地低头去看,每一次都只能看到应涟紧闭的双眼。
&esp;&esp;忽然,他抬手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esp;&esp;他想一定是因为他曾经在应涟枕边虔诚地许愿,余生要有很多很多时间看这样的睡颜,菩萨应愿了。
&esp;&esp;这记耳光抽得他指尖发麻,继而不过血似的凉下去。
&esp;&esp;应涟说的那声对不住犹在耳畔,他开始恐惧。
&esp;&esp;倘若那是应涟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esp;&esp;倘若应涟跟他说的最后一话是对不住。
&esp;&esp;他想起那年冬天,祠堂前的应涟长身玉立,面向他,背对着千百盏明烛的列祖列宗牌位,平静道:“牺牲在所难免,我这一生没什么好愧疚的。”
&esp;&esp;既然如此,又为何独独对他说这一句对不住。
&esp;&esp;思及此处,他愈发抱紧了应涟,想从怀中人的身上汲取点依靠,手也与之交握起来。
&esp;&esp;应涟的手不小,可是一向没什么肉,闻诤从没想过这样一双手还有消瘦的余地。
&esp;&esp;如今握在手里,只剩一把骨头,和指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esp;&esp;他没来由地想到应涟的画,少时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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