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里的琐事才交代完,晚来了几天,贤弟莫怪。”
&esp;&esp;“哪里的话,周兄能来,讳言便有主心骨了。”
&esp;&esp;实际上周远胜确实来得晚了,因为早在前几天就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工,只不过周边的沙土石块等物不能满足所需,才又经采买。
&esp;&esp;十六七岁的人,不仅个子蹿得快,连胡子都长得格外快,闻诤这几天没顾上整理仪容,胡子拉碴的模样险些让周远胜没认出来。
&esp;&esp;偏偏闻诤还不觉得,大约是早把这事忘了,就这么顶着一副尊容到处忙活,周远胜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esp;&esp;这次能成吗?
&esp;&esp;这次能成吧。
&esp;&esp;事事靡不有初,他周远胜在官场多年,哪一次的政令不是轰轰烈烈地下来,经过层层文字的盘剥,变成冗长、繁缛、难以执行的模样。只盼这次能不一样。
&esp;&esp;晚饭时候,周远胜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一问之下才知道闻诤在带人清淤,点灯熬油地在那挖淤塞的主槽。
&esp;&esp;周远胜摇了摇头。年轻自然觉不出有什么,何况闻诤又是练家子,但河工大多已经不年轻了,就是张枫那帮土匪也有三十好几了,怎么禁得住连轴转。
&esp;&esp;“大家停一停,闻大人跟我自掏腰包买了几头羊,现在已经炖上了,大家自去歇着吧,喝完羊汤热热乎乎睡一觉,干不完的明早再干。”
&esp;&esp;早就疲累的河工忙不迭撂下手里的活,却不第一时间离去,而是纷纷活动起僵直的腰背,咔啦咔啦的关节声此起彼伏。
&esp;&esp;等众人都散了,周远胜蹲在河岸上道:“上来吧老弟,你也别忙活了。”
&esp;&esp;“周兄这是……?”闻诤一手撑着翻上岸,没形状地往地上一坐,两手搓着干在手上的河泥。
&esp;&esp;“老弟你青春正健,不像老哥我呦……到了我这把年纪,什么病都慢慢找上来了,今天腰酸明天背疼的,这么干一天活儿连死的心都有了。当然了,我是久久疏于锻炼,他们嘛……”
&esp;&esp;闻诤从他礼貌的停顿里咂摸出来那未竟的话,一种做错事的愧疚混杂着后怕和窘迫,统统化成热血涌了一脸,严肃道:“闻诤受教了,多亏周兄及时提点,才没有酿成大错。”
&esp;&esp;“哪里的话。”周远胜摆摆手,“只愿老弟一直体会不到这种精力不足的感觉才好啊。”
&esp;&esp;闻诤有一会儿没说话,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周远胜便拍拍他肩膀道:“真说起来——老弟你把买羊的钱给我一半。”
&esp;&esp;两人相视一笑。
&esp;&esp;周远胜回去了,闻诤还坐在岸上反刍自己的错误。
&esp;&esp;这确实是他的疏忽,他怎么就忽略了这个问题呢?
&esp;&esp;闻诤想,也许因为他真的没有过周远胜所说的感觉,不仅没见过,甚至对别人的也没有很深刻的体会。
&esp;&esp;从前在应涟身侧随侍,那个身子骨比一般人要弱许多的人,也曾一次次忙到深夜,甚至一宿都不睡。他晨起去看,那人披着衣袍,像是被宽大的袍子吞没了,只有瘦骨还支着。即便是称病在家的时候也没有真的躲懒,只要还能抬起手就绝不放下笔和奏折。
&esp;&esp;他从小接受的就是这样的熏陶,忘了大多数人是会倒下的。
&esp;&esp;应,涟。他用刚搓干净的指尖在岸边写。应,湘,君。
&esp;&esp;淤塞的河泥在风里反出水腥气,飘荡过闻诤鼻尖。他向北望,分明是一马平川,可是京城却还在宽阔的视野之外,见无可见。
&esp;&esp;闻诤的掌心贴上他刚写的字,湘君的一笔一画慢慢印进他掌纹。他突然想到有诗说:西风吹老洞庭波,湘君一夜白发多。
&esp;&esp;应涟又是在哪一夜陡生了白发呢?自己当年为他剪下的时候,又为何是那样的无忧无愁。
&esp;&esp;第66章 佛前火
&esp;&esp;闻诤顾不上想这个周远胜为什么从消极避事变得开始主动挑大梁了,只觉得和他共事还挺省心,比自己在盐运司里那些同僚相处起来要省心许多。
&esp;&esp;上下齐心干活就快,如此大干猛干快干了二十余日,境内段已经初步竣工了,只差和两头的河段衔接。
&esp;&esp;他终于有时间捯饬捯饬自己,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刮胡子修脸,香喷喷热烘烘地走出来,把方迢迢吓一跳。
&esp;&esp;“呔!此乃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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