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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2 / 3)

许真是那碗热粥起了作用,他的焦虑一扫而光,现在只想找些公务来做。

&esp;&esp;于是在大家点卯下班的时候,洗了个澡神清气爽的闻同知骑一匹马,向着运河附近的农田而去。

&esp;&esp;桑树两行,再往前马行不得。闻诤把马拴在树下,迈步往前走。残阳坠在水田里,炊烟往上升,一南一北将天地扯开,露出几个在田埂间疯跑的孩子。

&esp;&esp;闻诤抱臂等在一边,过了不一会,果然有妇人推开门,扬声喊道:“你个小炮子子要死啦还不回来吃饭——”

&esp;&esp;这并不是他的家乡话,不过因为两地离得并不远,某些用词类似,听来还是很亲切。

&esp;&esp;他目送那几个孩子不情不愿地被母亲逮回去,听着柴门里传过来的声音中气十足,带有饭熟的香气,心里明白,自己站在这,也许就是为了听一句不像他乡音的乡音。

&esp;&esp;而后他蹲下,捏起一撮土仔细看。这时节天已经暗下来,幸亏他目力好,借着微渺的天光,看到这土轻微泛白,一捻,又和地下的土色混合起来,变成灰褐色。

&esp;&esp;根据他的经验,这是黄河在入海口处决堤,挟着海水倒灌回来后的结果。这种土长不出好庄稼,只能在这种的地方种点能扛得住的绿豆芝麻,但这些作物又不在公粮的范畴之内,不过是聊以喂喂家里的几张嘴。

&esp;&esp;其实人和鸡是一样的,他想,都是土里刨食,不过人要喂饱肚子只从土里刨不够,还要去水里,去树上刨。

&esp;&esp;很奇怪,他在自己当农民的时候从没想过这些问题,只知道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浇地,什么时候施肥。做了官,不事农桑了,反倒开始感慨这些。他觉得自己在京城染上了某种很不好的,高高在上的习气。

&esp;&esp;他唯有盯着手里的土,把注意力转移到土地本身上来。

&esp;&esp;接下来十余日,他起大早去四郊探看,到了点卯的时候再回官署上值,散值再去。拎着个本子写写画画,终于对周围的土地有了大致了解,写成奏疏交给郑转运使。

&esp;&esp;这奏疏在郑英案头躺了几天,并非未曾打开过,而是打开又被合上了。直到闻诤拎着食盒上门拜访,郑英终于避无可避地把它再度打开。

&esp;&esp;“讳言,你坐。你的提议我看了,觉得很不错,但问题是,这不是咱们该管的事啊。假使我们越俎代庖,难免引起知府不满呐,你说对是不对?”

&esp;&esp;闻诤把食盒打开,样样在案头摆开,是一碗绿豆粥和两碟小点心,一甜一咸。

&esp;&esp;“是下官少虑,那依大人看,该如何是好?”

&esp;&esp;郑英捏一块糕点送进嘴里,什么佳肴美馔都尝过的舌头很给面子地品了会儿,就着茶水送下去。

&esp;&esp;“这样,等我差人把奏疏改改,以盐运司的名义写份函送给知府,你看如何?”

&esp;&esp;闻诤一时没说话。

&esp;&esp;郑英以为这小毛头是不满功劳被抢了,微笑道:“你放心,其中定然会注明,这是你闻同知提出来的。”

&esp;&esp;“下官不敢。”闻诤起身拱手道,“只是下官在京中时,眼见六部从泾渭分明到俱为一体,正是被内阁一手捏到一起的。今年春,六部刚互查过一遍,出了事上下游都追责。倘使我们独善其身,任他知府听或不听,怕是不能长久。”

&esp;&esp;“那你想怎么办?”

&esp;&esp;“下官愚见,若能有人与之接洽,共同促成,自然是最好。”

&esp;&esp;郑英年轻的时候相貌堂堂,只不过老了,脸皮松了,眼皮把眼睛垂成三角眼。

&esp;&esp;此刻他用这副三角眼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哪一个初入官场的人不是意气风发,誓为天下激浊扬清,他在闻诤身上看见很多人的过去,也在很多人身上看到过闻诤的未来。

&esp;&esp;不过他没必要亲自煞这孩子的锐气,毕竟是皇帝的膀臂,听闻和国舅也有交情,索性就做个顺水人情,自有人教其为官之道。

&esp;&esp;“甚好甚好。”郑英笑呵呵的,走下去拍拍闻诤肩膀,像一个温厚的长者似的,语调中有种欣赏,“你年轻,劲头也足,况且这事之前都是你在操心,不如你就把这事负责到底?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同我说。”

&esp;&esp;闻诤没抬头,那笑声一过耳便知道是皮笑肉不笑,只当没听出来,恭敬道:“谢大人赏识,闻诤初来乍到,许多不懂的地方,以后全仰赖大人提点。”

&esp;&esp;两人又说了两句没用的客套话,郑英将人送至门边,那小毛头忽然想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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