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闻诤幽怨地看着车架越来越远,心里觉得应涟就像他们老家那种狸花猫——永远不着家,堪称神出鬼没。
&esp;&esp;实际上应涟去了礼部加班。
&esp;&esp;第二日,各地总督、巡按御史等诸人回京述职,由人援引至暖阁,除却皇帝之外,还有内阁两位宰辅旁听。
&esp;&esp;只崔覆盂的心思并不在地方奏报上,而在最近鬼鬼祟祟的应涟身上。
&esp;&esp;皇帝去贡院和应涟相互找了一番不痛快的事他已经从崔令延那里知晓,本以为皇帝要不待见一段时日,谁成想这应涟一从贡院的封禁里放出来,就上奏说要给年底回京述职的地方官一点别致奖励。
&esp;&esp;到底是什么奖励,应涟只含糊说经由礼部操办,所费不多。
&esp;&esp;他不好不同意,就等着这折子送上去皇帝亲自给应涟个没脸,结果皇帝同意了。
&esp;&esp;由是崔覆盂心里更加不安,生怕小皇帝和小奸臣背着他拧成一条心。
&esp;&esp;现在皇帝对于变法的态度很暧昧,是由于年纪太小摇摆不定的缘故,崔覆盂想,他得在小皇帝拿定主意之前把人争取过来。
&esp;&esp;变法,变的什么法?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esp;&esp;变法如同拔萝卜,缨子一揪,底下的细根须连同泥巴全给带出来了,要牵动多少人的利益?别说达官贵人不愿意,就是底下的平头百姓,难道就愿意今天一个新法,明天一个新规?
&esp;&esp;这不过是应涟一厢情愿的折腾。
&esp;&esp;崔覆盂这么想着,觉得身边静穆不语的年轻人更烦了。
&esp;&esp;“太傅不是说礼部给功绩卓著的诸卿都备了礼?拿上来吧。”
&esp;&esp;应涟抬了抬手,便有一队内侍抬着数张华美的步弓走上前来。
&esp;&esp;那步弓以檀木打成,横梁前端做成神兽当康模样,寓意岁岁丰年。眼吻须角都描了金,尤其是栩栩如生的须发,形似风吹动金色稻穗,观之心喜。
&esp;&esp;把这东西当节礼,是从来没有的事。步弓不好吃不好喝,就算它制作精美,可是这么大个东西,总不见得供在大堂里以示皇恩浩荡。
&esp;&esp;然而崔覆盂几乎是看见步弓那一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esp;&esp;应涟哪里是想奖励先进,分明是把这些人当出头鸟了,让他们吃下果实,边飞边拉,到处播种罢了。
&esp;&esp;应涟怎么这么恶心啊!崔覆盂眉头不可查地蹙起一点,丝滑地转换成笑容。
&esp;&esp;如此一来,各地长官很快就会以各种理由得到朝廷亲制的步弓,形成一种范式,届时就有理由统一全国的步弓长度。
&esp;&esp;说来说去,应涟还是想土地改制!
&esp;&esp;好好好,两个小的瞒着他做这事,真当他这数十年首辅白当了不成?
&esp;&esp;就先让应涟蹦跶几天,等到真正开始推而广之的时候,且有民乱等着呢。
&esp;&esp;想到此处崔覆盂的笑变得真心实意起来,在诸臣的夸赞中,也拱手附和道:“老臣也以为甚好,只是辛苦了应大人连日不眠不休,瞧着都清减不少。”
&esp;&esp;这是心里巴望着我死呢,应涟也微微笑道:“太师年过六旬还精神矍铄,为国事殚精竭虑,我们这些年轻的怎么好意思偷懒。”
&esp;&esp;和这些人打了一上午机锋,中午又被皇帝留在那吃了顿不咸不淡的饭,坐上马车回府那一刻应涟觉得胃都丝丝抽痛。
&esp;&esp;但他不能休息。这件事就像怀孕,前几个月还能瞒住,终究不可能把孩子偷偷生了。
&esp;&esp;眼下过了明路,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盯着步弓的统一进度,往后只会越来越难。
&esp;&esp;他一手摁着胃部,一手执笔写到天黑,闻诤固执地带着他的小白菜出现了。
&esp;&esp;是厨房做的汤,加了贝柱同煮,清淡鲜亮,倒也养胃。就是应涟搞不懂这孩子为什么非得让自己吃他一口白菜。
&esp;&esp;再过几天,礼部给百官发了红封,这一年的劳碌就彻底结束了。绵祝也打点好府里诸人,除了家生奴才外,都发了钱让他们回家。
&esp;&esp;闻诤矜持地说自己近日骑术很有长进,问应涟要不要去看一看,可那眼睛又圆又亮,完全没有语气那么平静。
&esp;&esp;应涟只好披上厚厚的斗篷随他去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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