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殊躲在光线明亮的窗户下写日记,写到一半,他撑着下巴仰望漫天的夜星。
&esp;&esp;外婆告诉他,娄非蕴知道他要走的事, 他问那娄非蕴会回来吗, 外婆只笑了一下,给出的回答模棱两可:“他说会, 可能明天就能到梧平,也可能赶不回来。”
&esp;&esp;林然殊对她还有些置气,听到这句话,只垂着头干巴巴地应了声“哦”,头一扭地跑远了。
&esp;&esp;晚上吃饭,文真梅为他夹了很多菜,他埋低脑袋扒饭,藏着故意不理人的心思,只愿意小声地说谢谢。
&esp;&esp;文真梅对此心知肚明,看着林然殊鼓着腮帮子大口吃菜,表情淡笑,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殊殊,只要你会想外婆,想这里了就可以回来。”
&esp;&esp;文卿:“殊殊当然想你呀,他最舍不得的就是外婆了,而且我们每周都会回来。”她放下筷子,劝说道,“妈,要不然这次你跟我们一起走好了,去市里玩几天,住腻了我们就回梧平。”
&esp;&esp;“不用。”文真梅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你也知道,离了这里我哪都住不惯。”
&esp;&esp;这个理由文卿不知听过多少遍了。
&esp;&esp;每次她都会列出无数好处来尝试劝动母亲,这次也不例外,文卿正要搬出新的说辞,可文真梅却罕见地打断了她,没再让她说下去。
&esp;&esp;“不说这个了,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esp;&esp;文卿暗暗叹气,不一会儿,她的碗里伸来林父的筷子。
&esp;&esp;林父安慰道:“妈不愿意聊就不聊了,我们晚点再找时间另外说。”
&esp;&esp;饭桌上还聊了一些别的话题,但到写日记时林然殊已然不记得多少。这夜晚风悠扬,格外凉爽,写完最后一句,林然殊看着自己的宝贝木箱皱眉头,本想如往常般藏起箱子,然而文真梅特意叮嘱过,他必须带走所有东西,其中包括木箱。
&esp;&esp;林然殊有些抗拒让父母知道木箱的存在,可除了外婆,就仅有娄非蕴能使他安心地把木箱托付出去,偏偏娄非蕴返程时间不定,他思来想去,决定明天分别前将木箱委托文小乐保管。
&esp;&esp;木箱的外表略微毛糙,他摸了又摸,胸腔压攒的郁气挥之不去,仿佛谁在不停地往他心里打气,膨胀的心脏肿大难受,像快要撑破他的肋骨血管一般。
&esp;&esp;对于明天的到来,林然殊总是感到遏制不了的心慌,他本能地想留点什么在梧平,却不是听外婆的话,然后再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悉数带走。
&esp;&esp;他需要一个还能回到梧平的理由,为此对抗一种“一别之后便难再回来”的惶惶预感。
&esp;&esp;屋内的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两三个包裹代替原来的书本堆在书桌上,林然殊拢起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塞进包里,剩下一串纸做的风铃。
&esp;&esp;林然殊踩着矮凳,将这串风铃挂回了窗边最显眼的位置。
&esp;&esp;一夜过后,所有场景如同加速的片段抽帧闪过——早饭结束,文真梅就提醒他们该走了,所剩时间仓促,他把木箱交给文小乐保管,文小乐答应他,等他回来时便还给他;他拜托外婆转告娄非蕴,那串风铃是他留给他的;他坐上摩的后座,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开的变成了外婆一人。
&esp;&esp;当老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林然殊仰起脖子,整个身子几乎探出座位:“——外婆!”
&esp;&esp;告别的时限太短,他没来得及和外婆说几句话。
&esp;&esp;自己先是因为外婆要父母把他带走而生气不理人,等到后来真正离开,才后知后觉想拽着外婆的手再说些什么时,摩的吵杂的发动声已经逼近门口,掩盖了他的欲言又止。
&esp;&esp;同样地,外婆也没有与他多说,印象中外婆在他的面前极少有如此沉默的时刻,哪怕是他不讲理闹脾气了,外婆也会耐心地哄着,而不是今天这般沉默地注视自己,释放一种近乎漠视的情绪。
&esp;&esp;林然殊后悔了,他只想跳下车,一路跑回老屋,回到文真梅的身边。
&esp;&esp;文卿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怕他一不留神摔下车。
&esp;&esp;摩的拐进弯道,山体挡住了林然殊眼中小小的黑点,他喉口一涩,再也喊不出声。
&esp;&esp;眼看载着人的车即将消失,文真梅脚下一动,从大门快步走到院子,那声撕心裂肺的“外婆”就像轻风一样飘走,她听不见林然殊的声音了。
&esp;&esp;“……”
&esp;&esp;她缓慢地走回屋里,扶门跨过门槛,木轴转动咿呀地一声响,伴随着关门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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