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接一声,从宫城最高的钟楼上沉沉地荡开。
&esp;&esp;城里的百姓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宫城的方向。
&esp;&esp;官道上,一个满身风尘胡子拉碴的人正策马狂奔。
&esp;&esp;崔灵佑跑死了三匹马,把妻儿都甩在了身后,才赶在城门落锁前看见了玉京城墙的影子。
&esp;&esp;他本来是算好了日子,要在腊月十二那天带着妻儿抵京。
&esp;&esp;可路上他忽然心口疼得厉害,他让亲卫护好妻儿车驾,自己快马加鞭地往玉京赶。
&esp;&esp;听见了那钟声时,崔灵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那一响接一响,一声重过一声。
&esp;&esp;他终于不跑了。
&esp;&esp;崔灵佑呆呆地坐在马背上,听着那丧钟一声声荡开,直到最后一响也被风吹散了。
&esp;&esp;魏聿死了。
&esp;&esp;他的魏师,他的魏怀章,那个说要一直管着他、管到死的人,死了。
&esp;&esp;转瞬之间,崔灵佑跌落马下。
&esp;&esp;第94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esp;&esp;魏聿的灵柩停在了宫中,礼部的人缩着脖子拟了丧仪章程,按王爵规格,已是极高的。
&esp;&esp;折子递上去,被李长策原样打回,李长策亲拟圣旨,定魏聿谥号为“文贞”,又命礼部以帝王之礼为魏聿治丧,更将魏聿的陵寝设在了帝王陵。
&esp;&esp;法无定法,礼无定礼,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就是要用这万乘之尊给摄政王抬最后一程,群臣不敢劝,六部不敢驳,纷纷默认了这件事。
&esp;&esp;整整四十九天,玉京城不能卸素,宫城内外,白幡如雪,百官哭临,命妇守灵,京城内外各寺观鸣钟三万杵,昼夜不绝。城中的百姓也自发挂起了白布,整座玉京城像被封住了一样,肃穆得听不见一点欢笑声。
&esp;&esp;崔灵佑进京后,李长策和他一面都没见上过。
&esp;&esp;不止崔灵佑,就连冯祺、何啸这种天天在宫里打转的人,也见不着李长策。
&esp;&esp;自设灵堂起,李长策就把自己关进了御书房,把丧仪的事全部交给了崔灵油,崔灵佑求见,李长策只传了一句话出来。
&esp;&esp;“师父这一生,所见无不至,所愿无不达,身后又得天下同悲,可谓无憾矣。”
&esp;&esp;李长策这是宽慰崔灵佑,让他不必过于伤心,但李长策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
&esp;&esp;出殡当日,玉京城四十九座寺庙道观同时撞钟,城楼上的白幡从东华门一直挂到朱雀大街尽头,三十里长的送灵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崔灵佑扶棺而行,走在最前面,崔宁嬅抱着牌位,几度哭至昏死。
&esp;&esp;他身后是八百缟素禁军,再往后是文武百官,命妇宗亲,再往后,是数不清的自发来送行的百姓,纸钱漫天飞着,哭声响成一片。
&esp;&esp;就连这一天,李长策也没出现。
&esp;&esp;这些日子折子他倒是照批,可完全不见人,连膳食都是放在门口的,他吃三四口都算多的。
&esp;&esp;冯祺急得满嘴生疮,他求遍了太医院的太医,又去求叶翁,叶翁也只能叹了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可这味药,天底下已经没了。”
&esp;&esp;冯祺没法,只能跪求到崔灵佑头上。
&esp;&esp;崔灵佑实在等不下去了,他执意要面圣,谁能拦得住?
&esp;&esp;御书房的门被崔灵佑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崔灵佑大步跨进去,一抬头,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突然刹在了那里。
&esp;&esp;御书房连灯都没点,只有崔灵佑带进来的这一缕天光。
&esp;&esp;李长策坐在阴影里,安安静静地,御书房的地面铺满了白色的纸页,像下了一场不会化的大雪。
&esp;&esp;有的纸团揉成了一团,有的纸页整整齐齐地摊开,有的叠在一起,满室都是墨味和纸张的气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esp;&esp;崔灵佑先是一愣,暴怒变成了惊愕,惊愕又变成刺痛。
&esp;&esp;他看见李长策的头发,竟白了。
&esp;&esp;那些白发从肩头披散下来,白得触目惊心,像魏聿出殡时灵幡上挂着的那一尺尺白绫。
&esp;&esp;这些日子里好似有人在他的身体里点了一把火,把他的气血他的神魂他的骨肉,全都烧成了灰烬。
&esp;&esp;李长策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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