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寝衣的袖口——那是被冥主眼泪沾湿的地方。
&esp;&esp;寂尘目光微抬,望向外面。
&esp;&esp;营帐外。
&esp;&esp;冥主紧绷着的肩背如雪夜里沉默的岩石,他看着夜空。
&esp;&esp;帝川边境的高峰上,飞舞的雪花和月光并存。
&esp;&esp;雪把月光衬得更冷,月把雪光衬得更凉。
&esp;&esp;他心此刻很空,很久之后,冥主肩背一松,手中紧握的偕臧化作光点散去。
&esp;&esp;他背对着营帐,蜷缩在了营帐门口。
&esp;&esp;刚才面对谢久白的时候说的狠话,在他即将靠近喻连的那刻,如雪遇烈阳,蒸发无影踪。
&esp;&esp;他胆怯了。
&esp;&esp;他害怕。
&esp;&esp;他怕在转世的喻连眼中,看见和曾经相同的厌恶。
&esp;&esp;喻连转世有多久了?二十年?五十年?百年?那他跟寂尘在一起又多久了?
&esp;&esp;应该很久了吧,毕竟他和寂尘的孩子都那么大了。
&esp;&esp;孩子。
&esp;&esp;孩子……
&esp;&esp;这两个字轻轻飘过冥主的脑海。
&esp;&esp;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褪了色的虎头帽,半晌,他低下头,手指逐渐收紧,虎头帽褶皱深深。
&esp;&esp;过了会儿,他松了手,把攥出来的折痕一点一点抚平。
&esp;&esp;冥主对孩子没有执念,只是因为喻连喜欢,所以他才爱屋及乌。
&esp;&esp;可是如今他和喻连的孩子没了,但是寂尘的活了下来,长了那般大。
&esp;&esp;这种对比太惨烈,他不禁想,如果他和喻连的孩子还在,如果没有当年那些破事,他现在应该和寂尘一样。
&esp;&esp;寒风呼啸着,偶尔刮动帘帐。
&esp;&esp;细细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刀一样割在冥主身上,分成明暗的两端。
&esp;&esp;他静静的坐在营帐外,没有进去。
&esp;&esp;而远处的谢久白看向这里良久,见冥主没有了进去的意思,手中蓄满了灵力的长剑也收了起来。
&esp;&esp;他同样没有离开,站在远处,凝望着那亮着微光的营帐。
&esp;&esp;不多时,营帐内的灯光灭了。
&esp;&esp;他想。
&esp;&esp;灯又灭了,是阿连睡着了吗?阿连做噩梦了,寂尘有没有哄好他?
&esp;&esp;阿连做噩梦醒来后素来很粘人,会紧紧抱着他,撒娇好久才睡着,那他也会这样对寂尘吗?
&esp;&esp;他没听见撒娇。
&esp;&esp;或许阿连年岁愈大,已经不似从前爱撒娇了。
&esp;&esp;方才他给阿连掖被子,依然没有瞧见他的全脸,他只依稀看见了一点轮廓,和前世并不一样。
&esp;&esp;阿连想藏,他就不去窥探。
&esp;&esp;营帐外,当世站在修仙界峰顶的两个人。
&esp;&esp;此时一人蜷缩在门口,一人静立在不远处。
&esp;&esp;而喻连这一世那所谓‘名正言顺’的道侣,此时也睁着眼。
&esp;&esp;寂尘搂着怀中的青年。
&esp;&esp;他知道喻连也醒着,也知道他此时心绪在起伏。
&esp;&esp;但他不知道喻连在想外面的谁。
&esp;&esp;谢久白?冥主?
&esp;&esp;不管是谁,总归不是他。
&esp;&esp;外人都以为他们是道侣,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他们的关系在很久之前就止步于朋友,或者说是亲人。
&esp;&esp;他掌心无声轻抚着喻连的后背。
&esp;&esp;喻连眼睛半睁着,长睫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思绪。
&esp;&esp;过了很久,喻连闭上了眼睛,呼吸绵长。
&esp;&esp;谁也不知道他刚才想了什么,又在想谁,正如谁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到底有没有睡着。
&esp;&esp;长夜漫漫,风雪不消。
&esp;&esp;天幕上星辰漫卷,沉沉暗色之中,绵绵情潮暗涌。
&esp;&esp;处在情感漩涡中央的青年是否熟睡不得而知,其余三人此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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