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日本的那些麻烦,还没处理干净吧?你父亲的事,你那些叔叔们的事,还有那些合作。”他顿了顿,“有时间插足别人,不如先把自己的后院收拾好。”
“你他妈——”
电话被挂断了。
贺律把手机放回贺晚恬口袋里,动作很轻。
最开始他介绍林彦南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个可以拿捏的、有点小聪明的年轻人。
也没料想过这小子是个麻烦,倒不是手段多高明,而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劲儿,像牛皮糖,沾上了甩不掉。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从未真正把这人放在眼里。只是此刻,看着身边烂醉如泥的贺晚恬,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和通话中的内容,胸口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微厌恶。
贺晚恬靠在座椅上,她像被溺在水里的人,什么都能听见。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很难受。
回到壹号院,贺晚恬依旧恍惚。
门开的瞬间,屋里熟悉的陈设撞进眼里。
那盏落地灯,那张沙发,那面挂过她画作的墙。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可她看着,却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想到自己马上要走了,要离开燕京,从此在巴黎重新开始,心里也突然空缺了一块。
可脑子里有个声音,模模糊糊的,告诉她:你走不了。
他不会放你走的。
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这里。
灯亮了。
眼前模糊的人影一点点清晰。
那张脸,那些轮廓,慢慢对上记忆里的样子。
啊,是小叔啊。
她从小就知道,小叔是个不好惹的人。
所有人都怕他。她以前不懂为什么,毕竟小叔对她一直很好,很温柔。
可现在她懂了。
她也和别人一样,害怕他了。
她要逃走。
只能逃走。
她怕再不走,这辈子都走不了了。
贺律刚把她放到沙发上,转身要去拿水杯和热毛巾。
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回头,看见刚才还晕沉沉的人突然挣扎着翻下沙发,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跑。
他两步就追上了。
手臂环住贺晚恬的腰,轻轻松松就把人圈住。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醉成这样,要去哪儿?好好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怀里的人拼命摇头,头发蹭在他下巴上,带着酒气和潮湿。
“救……”她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舌头像打了结,“救救我……放我走……求求你……”
贺律说:“好,但是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走好不好?我陪你一起。”
她还在摇头:“……我要走……我还要去接林彦南……”
贺律的手指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她挣开他,跌在地上。
膝盖磕在冰凉的大理石上,发出闷响,她顾不上疼,扶着旁边的柜子,踉跄着站起来。
“我要走……”她嘴里翻来覆去只有这几个字,眼神涣散,却执拗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我要离开……让我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一步不停地往前挪。
贺律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在昏黄的灯光下甚至称得上温柔。
他走过去,没再拦,只是蹲下来,俯视着她那张泛着红晕的脸。
“你想走?”他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声音轻得像在哄,“那我帮你好不好。”
贺晚恬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整个人就腾空了。
他把她拦腰抱起,不是刚才那种阻拦式的圈住,而是真正的公主抱。
他抱着她走向门口,推开门。
屋外正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但只是片刻,雨势就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在身上,砸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就那样在雨里抱着她。
雨很快淋湿了两个人。她的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湿透了,冷得直打哆嗦。
他的衬衫也贴在身上,却依旧站得笔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心悸的温柔:“你不是想离开吗?”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夜色,提高了声音:
“救命——”
那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荒诞。
“她要离开。”他喊,“有没有人能帮帮她?救命啊——”
贺晚恬被雨水一浇,酒醒了大半。
她开始剧烈地挣扎,手脚并用地想从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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