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不知几时探出云来, 如弯钩一刃遥坠漆夜。狭小的四方院一片肃冷,就连挂在檐下的灯火,似都被月色染成霜白, 将四周众人的面容照得寒冽
李芍欢放眼望去, 院中四方与屋顶都站着人, 除了她认识的兴国和韩铃之外,剩下的她都不认识, 料想全是裴展熙的下属。
他不发话,无一人开口,所有人都看着他单膝跪在她身前, 托起她的脚来。
“你干什么?”李芍欢像被烫到般缩回脚, 却挣不开他的手。
“你的脚肿了。”裴展熙隔着袜子捏了捏她的脚踝, 便斜睨谢观,眸中泛起危险的怒杀。
“扭到而已, 没什么大碍。”李芍欢怕他对谢观起杀心, 忙道。
“他的刀刚才差点架到你脖子上。”裴展熙一边捏着她的脚轻轻转动,一边漫声道, “先废了他的手再说。”
“等等!”看着已拔出匕首要挑谢观手筋的韩铃,李芍欢忙喝止道。
她从未见过裴展熙杀伐决断那一面, 要么把他当成昔年小侯爷,要么将他与章晞混为一谈,却忘了他已是陵阳手握十万大军,沙场纵横杀敌无数的青年将军, 他的温存和容忍,从来不给外人。
“裴展熙……”李芍欢压低声音,放缓语气,“他是宋萦的男人, 宋萦对我而言有多重要,你知道的。如果谢观在这里出事,那我……”
裴展熙挑眸望她,她话里话外都是拿捏,可那求情的语气偏有些小心翼翼的亲昵,不同往常。
见他向韩铃递了个眼神,韩铃便停下动,李芍欢才松口气。那边谢观却无声冷笑着,似未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她恐这两人脾气犯冲又吵起来,也顾不上被裴展熙半褪素袜的脚,赶紧道:“谢观,你……你说清楚,你这八年到底做什么去了?为何要抛下宋萦与盗匪为伍?陵阳关定远侯之死,可与你有关?”
谢观眉心紧蹙,露出疑惑的神色来:“定远侯之死,与我何干?你们不是因为我的身世来捉我的?”
“当然不是。”李芍欢下意识答道,语毕也不知自己说没说错,低头看了眼裴展熙,发现他很认真地在帮自己上药,便又道,“若真因为你的身世要捉你,那早就对灵华下手了……你是殿下的骨肉,灵华便是殿下的孙女,都流着皇室血脉。”
她说着又望向裴展熙,他不置可否地任她盘问。
果然,他的身世藏不住了,谢观只道:“你们为何怀疑我与定远侯之死有关?因为雁翅木鸢?裴守江是因为雁翅木鸢而亡?”
他很聪明,稍加联系便立刻反应过来,又道:“你是定远侯的儿子裴展熙?裴守江是去年遇伏身亡的,那时我人在盘龙寨,离陵阳十万八千里,根本不可能杀人。你们若是不信,只管去问,寨中兄弟都可作证。”
李芍欢听得一怔,裴展熙已经替她上完药,将鞋袜穿好,淡道:“我知道,早就审过盘龙寨的人了。”
倘若他真有重大嫌疑,那今晚的布局就不是如此温柔了,哪怕宋萦和李芍欢交情再好,都救不了他。
“那你还捉我作甚?”谢观冷道。
“你没杀我父亲,不代表你与这件事无关。”裴展熙缓缓站起,问道,“说说吧,八年前为何假死,八年后又为何出现在盘龙寨?”
谢观还没开口,便见常胜手里拎着两包药,满头是汗地从前头进来,便道:“让我煎药。”
裴展熙点点头,只一个眼神,常胜便去后厨替他拿来煎药用的泥炉与药罐,又提了桶井水放在他面前。
“韩铃,你去同宋娘子说一声,药抓回来了,我煎好就送过去。”李芍欢亦开了口。
“谢谢。”谢观道。
“不必谢我,我是怕阿萦担心,回头寻到院中看到这景象吓坏。”李芍欢道。
“这声谢应该的。这些年幸好有你照顾她们母女,先前是我为求自保不得以为之,并非真要取你性命,抱歉。”架在颈间的刀刃撤去,谢观便一掀衣袍席地而坐,娴熟地煎起药来,“我的身世想必你们已经清楚,是,我是谢源之与赵吉之子……”
他不疾不徐讲起旧事。原来当年长公主以身入局骗得谢源之信任,与其有了肌肤之亲因而怀上谢观,在肃清前朝余党后,她便将谢源之关在玉浓苑中,又以养伤为由躲在玉浓苑内,直到十月怀胎生下谢观。却不曾想,那谢源之趁她生产虚弱之际一把火烧了玉浓苑,又把刚刚出生没多久的谢观抱走,从此再无音讯。
“父亲抱着我遁入太行山,做了个普通木匠。自我记事以来,他从未提过我的母亲,也没和我说过从前,只是常抱着酒坛子宿醉不醒,醉后有时会唤吉儿,有时又喊打喊杀……他不算个好父亲,却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予我。你们看到的这件雁翅木鸢,是我按照他留下的图纸,自己打造的。”
提及过往,谢观眉眼之间无波无澜,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太行山的日子虽然清苦,但十分平静,然而这样的平静却在谢观十五岁那年戛然而止。
有一伙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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