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芍欢吓得忘记了呼吸。
这棵榉树是故园中最高的一棵树, 种在堂花房和阁楼之间,有半树枝叶都遮在阁楼上。
裴展熙眼下就坐在榉树树杆上,茂密的枝叶挡去他的身形, 若非他用小碎石丢她, 她压根看不出树上藏了个人。
这个该死的裴展熙!
过了这么多年, 还是死性不改,喜欢爬到树上吓人。
不分场合还挑在朱家的生辰宴上吓人, 他不知道这生辰宴关系到润春楼的生意吗?
她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忍有人坏她生意耽误她赚钱。
错愕之余,怒气已然冲破天灵盖, 但李芍欢还得忍着, 园中这么多的女眷, 要是叫人看出什么来,可就全完了。
她只能按捺着心头惊怒, 眼见差不多到了饭点, 索性告罪暂离,只说要去雅间中查看席面, 实则趁机绕到阁楼前。
裴展熙当着她的面,从榉树树杆上利落跳回阁楼屋顶, 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两个人一上一下对峙着。
“你在干什么?快点下来!”李芍欢压低声音质问道。
这人上辈子怕不是猴子来着!
裴展熙仍旧不走寻常路,从屋顶一跃而下,轻巧落到她身边。
“谁让你出来的?我不是叫你待在屋里别乱跑?”李芍欢立刻把他往一楼花厅里拽,边拽边压着怒气道。
然而才刚走到花厅门口处, 身后的人就停步,李芍欢顿时只觉手里像拽了座山。
她刚要发作,就听裴展熙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没乱跑。”
他只是在那间逼仄的房间里窝得难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躺下更是翻身都困难。他不想给李芍欢惹麻烦,可又觉留在房间无事可做实在难捱,所以翻到阁楼的屋顶上透口气。李芍欢这幢两层阁楼是润春楼后院最高的屋宇,坐在屋顶上不易被人察觉,即使有人远远瞧见,也不认出他来,故十分安全。
只是谁曾想,人在屋顶上便可将润春楼后厨直至门外的鱼肠巷一览无余,他百无聊赖地数着鱼肠道过往的行人,与后厨进进出出忙碌的伙计。
这一看可不得了。
李芍欢的脚步也在花厅的门口停下,声音戛然而止,倒不是因为拽不动裴展熙,而是花厅的地上躺了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男人嘴里结结实实地塞着块布,正在地上像蚕茧一样蛄蛹着。
那块布……好像是昨日他们打扫花园时用来擦拭桌椅的。
在这男人的身边,还放了个袋口紧束的布袋,布袋时不时蠕动着,里头似乎装了活物。
李芍欢眉头猛蹙,不明所以地望向裴展熙。
裴展熙来不及向她解释自己上屋顶的来龙去脉,只道:“这人是来送鱼的,不过我瞧他把鱼送到后厨后并没立刻离开,鬼鬼祟祟地往园子里去,想把这袋东西放到园中,我觉着不妙,这才悄悄将他绑到这里来。”
李芍欢眉眼已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这人面前,蹲下身去。
“别看。”裴展熙提醒的话刚出口,李芍欢已经将布袋束口扯松。
袋子里头游动着三条蛇并几只大蟾蜍与蜘蛛。
李芍欢并没如裴展熙所想得那般吓得惊声尖叫,早上还被枕边死耗子吓得尖叫的人,眼下却异常冷静地迅速扎紧袋口。
她心里已然猜到发生了何事。
“你是鱼行送货的老谭?”李芍欢坐到圈椅上道,又用眼神示意裴展熙。
裴展熙挑挑眉,蹲到那人身边,将他堵嘴破布抽出。老谭立刻就叫嚷起来,岂料还没等出声,他的下颌就被从后伸来的手给捏脱臼,他呜咽两声,口水顺着嘴角淌了出来,还没回神就又被身后那壮实的仆妇扯着衣襟提起,跪在李芍欢面前。
“我们东家的意思是,让你好好回话,不要瞎嚷。”仆妇的声音诡异的尖细,嗓子像被掐过一般,“你同意吗?”
他的语气不算凶狠,却透着股捉摸不定的阴沉老辣,让人不寒而栗。
老谭不断点头,只听“啪嗒”一声,他的下颌被接上。
“你们想做什么?”他虽然不再嚷嚷,但眼珠却仍不断在李芍欢和门口两处来回逡巡。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送鱼就送鱼,怎么还给我带这么大份礼来?是谁让你送来的?”李芍欢问道。
“李娘子误会了,没人让我送,这是我抓来卖钱的。”老谭矢口否认,“北市有人收蛇虫泡药酒,我正准备带去卖。”
“是吗?”李芍欢盯着他,眼眸微垂,似正思考他的话。
屋中一时安静,外头忽然传来两声女子的浅笑,似乎有人逛到阁楼附近来,老谭窥得此隙,忽然间暴起朝着门口冲去,寻思着凭自己一个大男人的撞击力,身边这两个女人必然阻拦不住,只要能被外头的人发现李芍欢在屋里绑了个大男人,她的名声和润春楼的名声,都算完了。
哪曾想,还没等他冲出半步,裴展熙像早有所料般一脚踹在他的背心,把他踹了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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