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欣喜的议论声时不时响起,金雀大街上住的街坊们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忿忿不平。这夯土墙拦在长干坊和笪桥之间已经多年,早就说要拆了修路,可两处坊市分属不同辖区,哪边都不愿意出钱出力,就这么拖延至今,那墙风吹雨淋已岌岌可危,附近也成了杂草丛生的乱石堆,被人扔满废弃物,总有流民盗匪藏匿其中,且不说危及居民安全,就是那起人随便解手的气味,也让附近百姓头疼,谁都不愿意踏入其间。
这一拆,金雀大街再不是无头死路,不论是去最繁华的笪桥,还是往城中御街,都通畅无比。
“哟,这路一通,那两间铺子身价翻倍。”人群中忽然响起戏谑声,有人捅捅金满楼周老板的手,触人霉头道,“周老板,看来那可不是无知妇人。”
周老板脸色不大好看,一想到本该落入自己手中的铺面就觉心疼,嘴硬道:“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运气而已。”
“运气好,那也是种本事。”先前说话那人哈哈一笑,又问身边其他人,“小娘子,你们说是不是?”
“当然。”站在那人身后的李芍欢笑着应道。
宋萦也用力点力,她已是满眼惊喜,若非在外头,她定要抱住李芍欢大笑一场的,也庆幸自己当时没有阻止李芍欢的决定。
“这就是你说的分晓?你是如何知道的?”高兴归高兴,宋萦还是架不住好奇,附耳问她道。
李芍欢拉着她往人群外走,热闹已经看了,也确定要修路,心里那块大石总算能放下。
“上个月时雨社的小报上写了。”一边走,李芍欢一边回答她。
时雨社是江临城三大小报文社之一,每七日一刊,除了朝廷大事时政要闻外,也会写些本城民生相关的政令举措,偶尔还会有街巷传闻之类的小道消息。
原本李芍欢还犹豫,看到那消息才下的决心。
“啊?”宋萦大惑不解,“你不是说小报上的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能全当真。”
是李芍欢说的,小报上的消息,至少有三成都是杜撰,尤其以那些传闻与民生举措为最,不可尽信。
“是啊,所以我不是去打听了?营缮所黄官人的夫人,让我去给她家的花木修过枝,还夸过灵华漂亮……牙行那里我也去过,上个月开始就在征召土木杂役……还有……”李芍欢只差没有掰着指头数自己见过哪些人,做过哪些功课。
她每天在外头跑,到处结识人,也不是瞎跑。小报消息只是给她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机会,但是真是假,还需要她多方打听才有结论。
这一番打探下来,也花她不少时间和精力,也亏得那周老板压价压得太狠,让房行的牙人和卖家心里都不痛快,才给了她可趁之机。
“李芍欢,你厉害啊。”宋萦给她竖起拇指。
李芍欢翘起下巴,将她的恭维全部收下,又道:“咱们食肆开业之日能否请到那位先生,今日可看你的本事了!”
“放心交给我!”宋萦手里提着两坛酒,只恨不能拍着胸脯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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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支流汇聚而成的七星湖人迹罕至,是钓叟最爱的地方。
烟波浩渺的湖面上停了几艘捕鱼的乌蓬船,鸬鹚站在船舷,在朦胧雾色中偏头梳理着黑亮的羽毛。
晨雾散去时,阳光也同时带走春日轻寒,轻巧的竹筏如同一片落叶,悠悠靠岸,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钓叟收杆摘笠,从竹筏上下来。
“老师。”年轻的郎君已经站在岸边等了许久,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人下船。
“你有口福了。”精神矍铄钓叟将鱼篓随手递给他,“走,带你打牙祭去。
郎君接下鱼篓,篓里只有一条鱼,可入手颇沉。
“老师,商人重利。他们不过是想借你‘溪山先生’的身份为食肆造势,利用而已,哪是真心结识?你何必同这些商贾之流周旋?”年轻郎君跟着老师沿着湖畔微潮的泥土漫步前行,眼眸清如湖水,泛着寒意。
老者“哈哈”一笑,不以为意道:“她们若能满足老夫这口腹之欲,那老夫替她们美言两句,又有何妨?有来有往互惠互利而已。我知你因令妹之事对商贾成见颇深,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为官也好从商也罢,无甚差别?你切莫因此失之偏颇。”
“是。”年轻郎君眉目微垂,收敛了神色。
溪山先生却微不可察地叹口气,知他模样虽顺从,但仍旧未将劝诫入心。
他这学生哪,聪明是顶聪明,就是固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岸边一处简陋的小码头。码头的石柱上拴了艘比普通渔船宽敞华丽的明瓦船,船舱以竹木所造,空间颇大,船尾搭着顶棚,船娘正靠着舱壁坐在底下,脸上盖着草编的帽子抱浆养神。
“老师慢些。”年轻郎君小心扶着溪山先生上船。
那边船娘听到声音也摘掉草帽,倏尔站起,露出语笑盈盈的面容。
“溪山先生来了。”清脆的声音如同珠玉,砸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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