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
“愿望就藏在香灰里头。”
谢临五指摊开, 任由她滑溜到掌中。
阿珠抖抖衣袖,比他手指头还细的手臂一展,左右掌心顿时冒出两撮香灰, 袅袅飘起, 连接在一起,组成了小字,“道长说过的, 选一个愿望满足了就行,不用全部都照着做。”
香灰排列成字。
“马王神啊!
算命的说我今年有偏财运。城东张大善人听说落了大宝贝在深山老林里,找了几回都没找到,求仙人夜里托梦,给我指个具体方位,让我去捡个漏。嘿嘿,若能让我白发这笔横财,我定给您老塑个金……啊不,镀金铜身,最少,最少也供奉个大烧猪!”
怎么跟神仙许愿还要讨价还价的?还想白捡人家东西。
阿珠手掌一挥, “换一个。”
“马王爷保佑,这一回县试一定要让我家阿宝考中童生, 让张大德的娃娃落榜。还有,我婆娘总说是对门李秀才的老槐树挡了我家阿宝的文曲星运道,非要我半夜去把那树给偷偷锯了。我也不知有没有这讲究, 您老显显神通, 等会儿我走出这里,第一个看到的是男人,我就锯断, 是女人,我就不锯断。”
当儿子的念书脑袋灵光不灵光不好说,当爹的一定不太行。
谢临蹙眉,“再换一个。”
“让那抢我生意的刘大眼出门就崴了脚,叫他新造的骡车翻进沟里去。”
换。
“保佑我家那死鬼男人在外做买卖,多挣些银钱,少看莺莺燕燕,勾搭他的小妖精统统生烂疮坏了脸。”
换。
“让我今儿在赌坊逢赌必赢、大杀四方!赢他个黄金万两!”
……
世间香火,原来是三分愿景,七分贪嗔痴的妄求而不可得。
香客们百八十斤的愿望,都重在这些贪念。
“谢临,你说,我有法子能弄到黄金万两吗?”
“你睡一觉,梦里快。”
阿珠一屁股坐在他手掌心。
两只胳膊不带什么希望地,再挥了一下,香灰浮出了最后一个愿望,“马王神爷爷,让我在夏末之前,回本八十五两,渡过这个难关。如果顺利,民妇接下来茹素三个月,每日都做一件小善事还愿。”
八十五两。
这是一个很具体,清晰的数目,还有还愿的条件交换。
这代表不是贪念或妄求,而是有实实在在的,无法解决的难题。
阿珠看向了许愿人。
清水镇罗记裁缝铺子,罗绮。
谢临:“清水镇在皇都南边,马车单程一天一夜,你来不及。”
她脱离平安巷的最长时间,上次在谢家算出来的,约莫是二十四时辰,正好两日。
阿珠的肩膀耷拉下去,手掌里的香灰大字不断变化,一个个轮换着。
看来看去,都觉得只有罗绮掌柜的这个愿望眉清目秀,分外地叫鬼心软,“我现在已经变厉害很多啦,道长让我吸收天地灵气,我夜晚都有抽时间去屋顶打坐,清心石也有两颗了,说不定……说不定时限延长了呢?”
她将愿望一收,在谢临掌心蹦跶了两下,制造的效果跟挠痒痒没差别。
谢临两指捏住了她的肩膀。
“我可以夜里飘过去,这样节省时间。”
“你一只鬼,认得路?”
不认得。
阿珠认真想了想,“马车不行,那骑马呢?谢临你会骑马吗?一人一骑应当能快很多。”
“你的魂体缩小,是不稳定的征兆,夜里骑马,郊外随便一阵风,一个颠簸,就能把你掀翻了。”
“那白日出发,我可以躲在你袖子里。”
“袖子灌风更厉害。”
“我抱在你发冠上,你再戴个大大的斗笠,遮住太阳。”
“那我将会是谢家第一个二十岁秃顶的人。”
谢临捏住她肩膀的手指放松了,阿珠在他掌心滚了两圈,没辙了,目光落在他喉结与衣襟的阴影里。
平日尚不觉,如今看那里好大一片余裕。
她扑棱两只袖子飘过去,耍赖似的,“衣裳里也可以藏鬼的,外袍和中衣之间有缝隙。”
她堂而皇之,顺着衣襟钻进去。
谢临想挡,又怕太用力捏痛了她,手悬在半空,心口感受到了一阵微凉,随着魂魄不安分的乱动,好像要长出什么似的微微发痒,“你当真是……”
当真是什么?
有力的心跳声把她缩小了的魂体震得头晕脑胀,阿珠迷迷糊糊地感受了一番,手软脚软地挣扎出来,还在试图游说,“谢临,人的心脉阳气足,也不受风,我可以躲在这里。我想去帮罗绮掌柜实现她的愿望。”
她眼眸水润,发丝凌乱,脸颊被阳气熏染,像是被抹了一层胭脂色。
虽然变成小豆丁,却也有了难得鲜活的活人气,“你骑马带我去,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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