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喜,我做错了事。”他并无悔意地笑了,“在那条逃跑的船上,我知道你被梁平生击垮了,也知道你对未来毫无指望,我清楚依你的性子,倘若那个时间我开口向你表白,你为了报恩,一定会答应,所以我表了白,为了把你留在我的身边,哪怕再卑鄙,再龌龊,再背信弃义的事,我都愿意去做。”
“……”
“小喜。”隔着遥远的距离,任竟成的声音格外缥缈,像一滩掬不起的水,“我曾经对你说过,这个世界之于你,是可圈可点的,之于我,就像个巨大的烂疮,腐败,恶臭,里头流着脓,攒着蛆。我就是那个脓,那条蛆,我明知道杀陈松海就等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但我还是做了。”
“任竟成。”陈敬喜抖得拿不稳手机了,只能右手握着,左手托在手机底下,“陈松海,他死之前,对你说过什么吗?”
陈松海恐怕同样没想到,居然是曾经收养过的孩子,亲手扼杀的他。
他对不起工人们,对不起桑周的母亲,唯独没有对不起任竟成。
最后却死在任竟成手里。
“没有。”任竟成说,“我假装受伤,让陈松海来接我,最后在他奔向我的时候,将他推下跨海大桥。”
“……”
“小喜。”
“不要再那样喊我了。”陈敬喜扭曲了五官,痛苦到不能自已,捂住了脸,“我宁可被推下去的是我。”
现在真相大白了。陈敬喜,你开心了吗?
原来,弑父真凶一直就在自己身边,他还浑然未知,同那人共度了十年的夫夫生活。
何其荒谬?
陈敬喜恶心得只想连同自己的皮一齐扒下。
“以后再不会了。”任竟成说,“小喜,我打电话,只是想跟你坦白。”
“然后呢,你打算自首吗?”
“嗯。”任竟成应了一声,继而,又重复起千篇一律的情话,“小喜,我永远爱你。”
陈敬喜以沉默应对。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这一点,就算梁平生在这儿,也不会改变。”
“……”
“我能为你杀人,为你牺牲。他不能。”
“……”
“是我一直保护着你,你才能有今天。”
“……”
“以后的日子,也请不要忘记我。”
“任竟成。”陈敬喜兀然打住任竟成的喋喋不休,“我要挂了。”
“是嘛。请容许我最后再说一句吧。”任竟成笑了笑,惆怅而不失决然,像是坐定了他们再无见面之日,他轻声对他耳语,“永别了,小喜。”
咚。
是与大海撞击的最后一声,沉闷,决绝,海水瞬间涌入机身,填满每一个缝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把不会游泳的人一头按进了水池。
紧接着,电话被掐断了。
陈敬喜脱力般瘫软在皮椅上,寂静的办公室落针能闻,他沉在黑暗中,没人能懂他的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陈敬喜才弹起,给凌岚发消息。
陈敬喜:我知道是谁杀害陈松海了。
凌岚:明天说。
陈敬喜热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衬衫的棉料子被汗浸透了,他褪去衣物,在总裁办套间的浴室里冲了凉,然后换上一身休闲西装,决定离开公司以后去趟医院,拿不准就在医院过夜了。
到了医院,陈敬喜循着两个月内走过不下五十遍,闭着眼都不会摸错的路线,七弯八拐,走进梁平生的病房。
陈敬喜特意把梁平生安排在康复医学科的单人病房,于他而言,价钱不是问题,为的是给梁平生图个清净,以免别的病患家属哭哭啼啼打扰到他。
康复医学科住了很多跟梁平生差不多的植物人,还有几个微意识状态即将苏醒的患者,后者倒还好,前者的家属大都和陈敬喜一样,活在自欺欺人的假象中,每天守着病人,盼他醒来,可到头来只有不到一半的病人能够苏醒。
陈敬喜进屋后,先给绿萝浇了水,接着摊开折叠椅,坐下,清了清嗓子,像一个从不迟到的播音员,给梁平生分享一些奇闻轶事。
“梁平生,我跟你说,昨晚回去的路上,我踩到好大一只蟑螂,吓得我,立马跳起来了,我最害怕这种多腿的虫子,以前跟你去厂子,见到一只大蚂蚱,我都要吓得弹起来。”
陈敬喜用轻松的口吻讲完,马上又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了任竟成,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任竟成因为知道他害怕虫子,所以每次都把家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让虫子有任何可供繁衍的老巢。
任竟成把手机丢海里以后真的去自首了吗?陈敬喜不知道,他已经与任竟成绝交了,若不是今天这通电话,他不会再跟任竟成有交际。
“梁平生。”陈敬喜深呼吸一口,既像是在跟梁平生商量,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为什么你要欺骗我呢?明明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可以坐下
辣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