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重重磕在桌沿上,发出响亮的“咚”的一声。
疼痛尚未袭来,意识已然入海。
陈敬喜自觉在一片海域中愈坠愈深,无论怎样踩水都无法浮起一毫。
深海像一头莽兽,伸出柔韧的海藻,缠着他,将他拽进无声无光的黑暗。
意识弥留的最后一秒,他听到梁平生急切的呼喊:“陈敬喜!你怎么了?!”
发烧
陈敬喜向来不觉得自己脆弱, 但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确实超出了他能承受的界限。
无论是亲手揭穿陈松海的假面,还是意外得知陈松海诓骗富家小姐生下私生子, 或是素未谋面的亲兄弟桑周暗中对成春晓下黑手,陈敬喜的道德底线都在被一次次地僭越。
他不断的自我暗示“没关系,一切都能接受”似乎已经不能奏效,潜意识里只想去推翻那些破事,假装它们从未存在。
直到它们一件件地堆垛,身体不堪重负,彻底病倒了。
陈敬喜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魂还在乌烟瘴气的工棚里飘。
梦里一双双冷漠的眼注视着他,就像在审谛实验室里被给药的小白鼠。
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封住了他的去路, 他怎么也不能攻破它。
那些得不到解答的谜团在工棚里发酵膨胀, 将棚体撑得变形。
“……我要回去。”
烧得糊涂时,陈敬喜翕动干裂的唇瓣,吐出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即刻,他滚烫的手被一只大手覆住,那人轻轻握着它, 抵在了唇边。
那人的脸是如此冰凉,竟使陈敬喜的指尖微微一颤。
如荒漠中降下的甘霖,陈敬喜勉强撑起了眼皮。
模糊的视界中, 梁平生清癯的身影占据了中心。
“梁平生?”
听到他在喊自己,梁平生偏过头来,语气很温柔:“先别着急爬起来,吴宇去买退烧药了, 等会儿就回来。”
“我?发烧?”陈敬喜下意识用空出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可惜整个人都是烫的,体感失灵, 摸了也是白摸。
梁平生不带一丝责备地询问:“你淋了雨,对吗?”
“……是。”
“浴室你换下来的衣物已经拿去洗了,下次要记得撑伞。”
陈敬喜盖住脸,莫名的感到恼火,更多是在跟不争气的身体赌气。也许是烧昏了头,出口的话完全未经思考:“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
“什么?”
“梁平生,我不是你仇人吗?”陈敬喜反讥,“仇人病倒了,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吧?”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是那么简单就能概括的关系。”梁平生说着,把陈敬喜的手贴在左脸上,等温度升上来,又换到右脸,就这么轮流交替着,持续给他降温。
男人垂着眼,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还是说,你能不计前嫌,主动骑到仇人腿上。”
“……”陈敬喜被噎了个半死,过一会儿,笑出声了。
“所以,能跟我讲讲你都查到了什么吗?”
“我知道我父亲不是个好东西。”陈敬喜说,“他在外头还有个私生子。”
“嗯。”
“梁平生,你一早就知道了吗?”
“不,私生子我…不清楚。”梁平生否认了,“我只知道陈松海确实伪善。”
“但他却教育出了我。多么不可思议。朝夕相处十多年我仍然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因为他确实把你当宝贝。”梁平生淡淡道,“他不想让你看到阴暗面,情有可原。”
陈敬喜忽然回忆起梁平生之前拿伪善的母亲举例,向他阐明了一个复杂的道理:一个人可能既伪善又坦荡,既冷漠又狂热。
彼时他参不透其中的深意,现在的他才回过味来,这样的矛盾竟能套用在陈松海身上,毫无违和感。
陈敬喜说:“我想起你在办公室跟我讲的那些话,什么伪善又坦荡的,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知行不一到这种程度?”
“知道,和去做,是两码事。”梁平生不紧不慢地解释,“他未必不知道员工的不易,但他冷漠的性子让他不屑于理会眼前看到的光景。或者干脆就做个恶人,反正也得不到报应。”
“我听说你在做童工以后,一户殷实的人家来接你了。他们是你的亲戚吗?”
“不是。是陈松海委托一户接济过的人家来照顾我的。”
“这又是在干什么?”
“很难理解,对吧?”梁平生轻笑了一声,“我也理解不了,他为何不放任我自生自灭。”
“……”
“后来我听到一种说法,是陈松海清楚我天资比较聪颖,害怕我记仇,他就先释放一点善意,让我难堪。”
“我听不明白。”
“最怕的不是善人作恶,而是恶人行善,你会觉得这个人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梁平生松开陈敬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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