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安。他才觉得虚幻奇妙也不真实。
可梁以安的手心是温热的,即便是隔着衣袖,他也能感觉到。他很想回握住梁以安的手,可把他摁回床头之后梁以安就果断松开他,快到让他连温度都还没感受彻底。
“怎么弄成这样?”梁以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有些干巴。
陆观南有些不自然地躲闪着眼神,声音也低下来:“路灯太暗,没看清路。”
梁以安几乎要被气笑:“陆观南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清川的城市建设虽然还有不少进步的空间,但只要能通车的路,不至于路灯暗到能让陆观南这个双眼正常的人看不清。梁以安要是市政,一定会告陆观南诽谤,可惜他不是,所以现在只能对着陆观南低低吼这么一句。
陆观南理亏,也知道拙劣的借口敷衍不了梁以安,但真相对他来说是一辈子的秘密,包括祝昀这个义愤填膺的家伙在内的所有知情人都被他再三咬牙切齿喊着要守口如瓶,所以他默了默,还是胡说八道:“是有些困了,所以没注意拐弯的时候就撞上了。”
梁以安依旧不信,但也从陆观南的反应出猜到什么——陆观南出事应该和自己有关。
其实没有任何证据,不论人证还是物证,但梁以安却很笃定。
这太糟糕了,真的,人怎么能在越是想抽离的时候,越是被裹挟着无法抽身呢。
梁以安歪着脑袋看向陆观南,胸腔的起伏消融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浮游,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缥缈的天音。
“你以前这么也这么倒霉吗?”
“什么?”陆观南没反应过来,人还有些懵,梁以安轻轻调整呼吸,消毒水的味道沉甸甸的,带着陈年锈蚀的气息,撞进胸腔:“发烧到要丢了命,手上的留置针才取下没多久吧,现在又躺在医院里了。”
梁以安挺直了背,像一棵挺脱的树,干净的枝丫规矩地生长着,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干净到甚至让人感到寒冷。
“陆观南,我们重逢之后,你真的很倒霉。”
陆观南下意识就要反驳,可梁以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宛如几近风化的石像,又像是水墨丹青里一笔淡墨勾勒出的远山。
山不转不移,可人却在命运的洪流中沉浮。
“如果真的有天意这种东西,那就说明上天也觉得我们应该离得远远的。”
梁以安平静又残忍。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陆观南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到说不出别的话。他手足无措地想要掀开被子扑到梁以安跟前,却在抓住被角的时候顿住,梁以安的目光太悠远,像平湖烟雨,缥缈朦胧到让人望而却步。
陆观南努力调整情绪,他知道在梁以安跟前越是慌乱,就越容易搞砸一切。他拼命让自己静下心来,给自己做充分的心理建设。
梁以安来大概率又是周池墨那个大漏勺抖露风声,陆观南诚然觉得周池墨是个好孩子,但现在的情况又很复杂,不容他在这个问题上多做思考。唯一可以肯定欣慰的是,梁以安愿意来,就说明自己在他心里即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但也不是真的一丝一毫都不剩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一双眼死死盯着梁以安,认真道:“我不相信什么天意,除非天意告诉我,我们应该在一起。就算你认定是上天警示,那也只是所谓的天意,不是判决。”
倒霉吗,陆观南不觉得。
他以前觉得人生最倒霉的,是有一对给不了他爱的父母,是幼年永远阴沉的屋檐,是少时身上永远洗不掉的伤疤。可正因如此,才让他走进梁以安心里,才让梁以安义无反顾地喜欢他,即便是飞蛾扑火,也没有犹豫。
而现在,梁以安说出“倒霉”这两个字,其实毫无道理,发烧是因为他在新年夜见到了梁以安,车祸让他现在可以跟梁以安共处一室,他不觉得倒霉,他觉得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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