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
三人到了军区大院,警卫员忙问需不需要帮忙,秦可贞挥了挥手,“没事,就是走累了点。”
另一只手仍旧牢牢地抓着湘萍的手。
等路过许参谋长家的时候,杨立彤看到她们回来,忍不住问道:“秦姨,怎么回来了?没赶上车吗?”
秦可贞胡乱地应着,“嗯,没赶上,不去了,不用去了。”
杨立彤觉得她表情有些不对,而且怎么那个湘萍的朋友,也跟着一块儿回来了?她下午不是走了吗?
她回屋去和姐姐道:“姐,秦姨回来了,人看着有些奇怪,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好像遇到了什么事一样。”
杨玉书正在给孩子缝书包,闻言抬了下头,“一个人回来的吗?”
“湘萍也在,还有她今儿来的那个朋友,说是老家来的。”
杨玉书道:“在大院里呢,有事部队会管的,明儿不是周末了吗?克文中秋回来的时候,不是说明儿回来吗?”
杨立彤点点头,“也是,秦姨不说,我们也不好问,明天克文回来,我再去串串门。”
杨玉书把手里的书包收了线,拿起来给妹妹看,“你看平安这书包,缝缝还能用,下次要再破了,我就给他收起来,等你回老家,带给大哥家的小牛用。”
杨立彤“嗯”了一声,心不在焉的,又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杨玉书见她这模样,心里就有些不耐起来,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小彤,我知道你看上了田衡高,讨好克文也就算了,可也用不着连他家的保姆都讨好,跟湘萍那丫头好的像姐妹似的,也不怕人家看了笑话。”
“姐,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我就不能……不能和湘萍投缘吗?她人单纯,我说什么,她都信,不像这里的人,动不动就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好像我说了什么蠢话一样。”
杨玉书淡淡地道:“我们是农村来的,本来就被人笑话,你再和湘萍凑一块儿,像是巴不得提醒大家,你身上还有泥腥味儿。”
杨立彤的脸“蹭”的一下红了,“姐,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我是你亲姐,我不提醒你,谁提醒你,你也不要和我怄气,我都是为你好……”
杨立彤脸红的要滴血一样,不想再听姐姐的长篇大论,一个人跑出去了。
杨玉书望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声,这个妹妹比她小十来岁,是她妈妈的老来女,她把人接过来,原先是想帮着在部队里找一门好亲事,可是妹妹待久了,她也觉得诸多不便来,这种不便,是连妹妹、丈夫都难以启口的。
因为她发现丈夫看妹妹的眼神越来越柔和,她有时候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有时候又忍不住往那方面想,私下没人的时候,她对妹妹说的话也就越来越刻薄。
好像通过打压她,来确认自己的怀疑是多余的,是愚蠢的,是杞人忧天的。
田家这边,湘萍和南书把秦可贞扶到了沙发上,南书又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缓缓地喝了下去,人好像也温了一些,才松了口气。
这么会儿,秦可贞的情绪也平缓了些,和她们道:“含章还没满月的时候,就把她爸爸抱走了,起初我以为是抱出去晒晒太阳,没当回事儿,可等到了晚上,也没看到人回来……”
她说到这儿,声音又有些发颤起来,“那是11月啊,天已经冷了,他就这样把我的含章送走了,一声招呼都没和我打,送给谁了,送到哪了,他是半个字都不漏!”
至今想起来,秦可贞仍恨得咬牙,闭着眼睛道:“多少个夜晚,我都起了心,要一刀宰了他,可是我不能下手,我还是另两个孩子的母亲,含章还没有一点音讯。”
南书看着她像梦呓一般地叙述,也跟着红了眼眶。
湘萍更是忍不住,“哇”地一声扑到了母亲的怀里,秦可贞抱住了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两行热泪从瘦瘪的眼眶里缓缓落下来。
她觉得,这眼泪好重好重,像不是泪,而是她的心头血。
一时之间,三人谁都没有说话,突如其来的沉默、啜泣声,给空气也沾染了几分悲伤,一个被抢走幼儿的母亲,一个被父亲抛弃的女儿,仅仅只因为一个男人的“仗义”。
这份痛苦,却是另两个女人在承担。
秦可贞擦了眼泪,问湘萍道:“他们对你不好吗?田国涛说肯定把你当亲生的待,他们怎么敢对你不好,是他们把你抢走的啊!”
“我……我爸在的时候,家里一切都好,吃穿都紧着我,五六年前,我爸没了,我妈性格就有点古怪,也还好,就是看我看得紧些,后来你寄了那封信来,说想让我回去,她就有点发疯,要把我嫁给表哥,我不同意,就把我扣在了家里。”
湘萍说着,又补充道:“我表哥就是南书的大姐夫,已经成婚有孩子的,我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什么?”秦可贞忘了哭,所以,差一点点,她的女儿真的要受这种迫害?
无尽的负罪感、愧疚感快要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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