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肩膀。
寝宫内壁炉烧得正旺,到处都是暖融融的熏香和鲜花的味道。
可楚临寝衣下的身体却永远是凉的,领口那一截脖颈泛着象牙白色,颈侧隐约有青色的血管浮现。
“在寝宫这段日子,感觉怎么样?”楚临闭着眼睛,感受着力道。
“好得不得了,陛下宽厚仁慈,体恤……”
“小小年纪,别学他们那些奉承的话。”楚临打断她,“这些话,光是革命后这段日子我就听过不知道多少次,耳朵都起茧子了。”
“抱歉陛下,这……这其实不完全算是奉承啦。”珍妮说,“珍妮觉得陛下对珍妮很好。”
楚临阖着眼轻哂。
“是么,”他轻声自言自语,“有时候我也分不清,自己听到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谁能够欺瞒过陛下的眼睛呢?没有人敢对您撒谎。”
楚临摇摇头:“我还是个臣子的时候,就知道什么话永远也不能对有些人说。现在轮到我坐上这个位子,便同样再也没有想听真话就能听见的权利了。”
珍妮手上默默动作着,她忽的感觉眼前的人不是一国的君王,而像是一个孤单的青年,坐在精致的囚笼里里,自己亲手上了那道锁。
“一定会有人跟陛下敞开心扉的,只要您愿意,”但珍妮还是决定安慰,“比如……珍妮就乐意这么做。”
楚临轻笑。
“我搬出寝宫的那段日子,你也和他这样聊过天么?”他忽然问。
心有灵犀的,珍妮一下子明白楚临指的是谁。
“算是吧,偶尔,”珍妮为他捶肩,“殿……他体谅珍妮手语不精,用纸笔和珍妮沟通。”
楚临:“和他聊天一定很苦恼吧?总是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珍妮点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刚要说话,只听楚临又道:
“他就是这样,看起来难懂,其实好懂得很。当了二十二年的王储,每天都有人觊觎他的位置,连生父都在揣测他的心思,逼迫他学会做一个板着脸装高深莫测的大人。不是他不愿相信别人,而是没人值得他相信,信任一个人的代价……”
楚临停顿了一秒。
“信任一个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他说。
珍妮很轻地嗯了一声。
也许越是万山之巅的人越是弱点鲜明,越是满身破绽的人越是心如金刚。你自以为自己强大到能够摧毁世界降服众生,可降服众生的第一步就是将自己的心打破,摧毁世界的同时,你也早已遍体鳞伤。
有一刻珍妮也想说,陛下和那个人也是一样的,难懂又好懂,习惯了孤独,却又畏惧寂寞。
但珍妮不敢说……发现自己不敢说的一瞬间,珍妮突然察觉自己离楚临更近了些。
“那个人,他一定信任过您的吧?”珍妮还试图宽慰对方,“其实您理解他的不容易。”
她看不见楚临的表情,却听见他再次笑出声。
“所以这才是他最大的错误啊。”楚临说。
珍妮的手顿住。
“去把我没看完的卷轴取来。”楚临直起身。
珍妮默默退开,余光看见楚临重新拿起叉子,搅着通心粉的动作恹恹的。
吃掉这盘晚餐于他根本不是一次愉快的进食体验,而是和其他所有公务一样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成为君王,一举一动都是使命赋予他的任务。
又说错了话……珍妮沮丧地想,以后果然还是减少和陛下谈论那个人的频率吧。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的时候突然感觉,珍妮像阿临从殿下那里继承的遗产似的(乐
以及,半血状态的阿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苍蝇搓手)
怀中雪
阿斯莱德革命的余波, 在起义发动后二十天终于平息。
在珍妮的照料下,楚临逐渐恢复了正常行走的能力。
起义军与新任命的大臣们都认为,这位继位的王会第一时间去处决这二十天里投机叛乱的人, 或者至少,也要查看一番拜伦七世留下来的金银财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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