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动摇的脸。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黏稠的、几乎要溢出来的——
恨意。
恨不得把他拆开、揉碎、吞进肚子里、锁进骨头缝里、让他再也不能“随手”把自己丢掉的。
与此同时,陈局长手里的探测仪数值飙涨。
屏幕上的数字像受了刺激,从三位数开始,四位、五位、六位,快得连刷新都跟不上。
警报声刚响了一个音节就被掐灭,仪器外壳发烫,裂缝从屏幕边缘蔓延到中央,整块面板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
它不堪重负地碎了。
塑料、金属、芯片,所有材料在同一瞬间失去结构,从陈局长指缝里簌簌漏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和几道被烫红的手指印。
没有仪器能测量祂,没有数字能定义祂,那根刻度尺,在祂出现的瞬间,就已经不存在了。
“跑——!!!”
陈局长的声音在厂房里炸开。
这是他这辈子喊得最大声的一次,声带被撕出了血,尾音劈成两半,像被人掐住喉咙的嘶鸣。
没有人能够打得过这种东西,能保全一个是一个。
但还是晚了。
祂只是从裂缝里站起来,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看脚边的王明远一眼。
可祂脚下地面开始变了。
水泥地像被抽走了所有颜色,从灰白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一种黏稠的、流动的、似活物一样的深色。
实体的地面变成了变成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半流体血池,以一种极为迅速的速度朝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一片死寂。
赵强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大脑在喊“跑”,他的肌肉在喊“跑”,他这辈子所有的求生本能都在喊“跑”——但脚底仿佛生了根,每一寸肌肉都绷到发疼,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陈局长也动不了。他看见血池的边缘已经漫过他的靴尖,黏稠的液体顺着鞋面往上爬,像某种试探的、温热的血腥。
他闻到了着血池的腥气。
所有人都在血雨腥风的威压之下,被钉死在地面上。
就在这时,两人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随意。
两人同时回头——陆子衔站在他们身后,手还没收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尖前三寸停住的血池,又抬头看了看四周那些被钉在原地的特工,目光从那些发抖的肩膀、发白的嘴唇、发直的眼睛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看向陈局长和赵强,颇为疑惑地眨了眨眼。
“还愣着干嘛?”
两人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血池还在他们脚下蔓延,威压还在头顶压着,那个从裂缝里爬出来的存在还在看着这边。
——而这个人,站在所有人都在发抖的地方,鞋面上连一滴血都没沾到,脸上连一丝紧张都找不到。
他甚至还在等人回答他的问题。
赵强忽然觉得自己的膝盖不抖了。
整个人都清醒了。
同时,他也彻底看清了血池中央,祂的抬手动作。
哗啦一声,血池惊涛骇浪。
“所有人撤退——!”
陈局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强没有犹豫,一把扣住陆子衔的手腕,转身就跑。
陈局长的命令从来不会错。
陆子衔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回头看向那片正在蔓延的血池:“陈局他——”
“走!”赵强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他让走就走!”
血池在他们脚下蔓延,黏稠的液体舔舐着靴底,每一步都要从那股吸力里拔出来。
赵强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手臂上的青筋浮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但他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摔倒了,被旁边的人一把拽起来;有人在喊“这边走”,声音被什么东西压得又扁又平。没有人哭,没有人尖叫,所有人都在执行同一个指令——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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