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是……真的要住在那种地方了?”
丹尼斯垂眸, 说出的话是那么轻、那么迷惘。
“这不好吗?”金秋坐在前排,漫不经心地回答。
夜色下的世界繁糜、冷漠,路边的白领来去匆匆, 车流不息,这辆停在大厦底部的车辆并不起眼。
他们观察着正从楼上下来的女人。
丹尼斯摩挲着指间凸起的青筋, 心中的那股迷惘更重了。
远处的女人化了特效妆, 她不算丑陋, 肥胖不优美的体型,惨白嘴唇、没有得到保养的粗糙皮肤, 走路时又要抢占优势位置又唯唯诺诺地伸回腿。
这是一个不舒展的女人。
也很别扭。
换做以往,丹尼斯不会对这类社会渣宰抱以半分目光, 连税收都贡献不了的黑户, 有什么必要存在这个世界?
他看着看着, 下意识地推开了那扇车门,俊美的脸在夜色中依然居高临下,他那精心打理过的穿着和矜贵优雅的坐姿。
让安娜即使只是飞快撞见了这短暂的一幕,也依然心中作呕。
长期以来不健康的作息和极度贫瘠的物质生活, 安娜无法理智地选择每天只吃一点蔬菜沙拉维持生命体征。
她脆弱的脑神经无时无刻不在挤压她的生存意志和创作的动力, 那些住在地上的人可以从性、购物、打压别人中获得快乐,她却只能压下喜好,从那些卖场提供的特价食物中,选择当日最便宜量大的食物。
脂肪、添加剂、缺乏各种营养要素, 这都不重要, 量大可以带给她狂欢。
所以,她五脏堆满了脂肪,走路时笨拙,静止时皮肉上永远散发着廉价食物油腻的闷喇味。
她厌恶这种轻盈的有钱人, 展露的目光却藏不住对有钱人的羡慕。
以至于一旁的珍妮弗拉住她,“你好奇怪。”
这半个月来,珍妮弗总觉得这个新来的同事很矛盾,“你是不是曾经很有钱?”
安娜明明是一个比出版社所有人都要穷的人,她贪得无厌,虽有些能力,却总是做一些蠢事,珍妮弗第一次看见她在茶水间的举动,后面又撞见许多次。
安娜这人、绝对有心理毛病。
只是她的毛病规范得像是教科书,珍妮弗从未见过这样流于表面、但又真的本人自卑自怜的情况。
而现在嘛……要不是今天主编骂哭了安娜,珍妮弗才不会跟着她回家盯进度。
瓷年摇摇头,意外地,她被珍妮弗牵住了手,细瘦的手温暖有力,带着她,往她说的方向走。
瓷年其实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安娜’的住所,路旁两边躺了许多无业的流浪人员,还有小婴儿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远处摩天大楼的天际线这里也能看到,只是没人注意,所有人都在看瓷年身边的珍妮弗。
这些人看人时总是让人不舒服的,他们盯着这个白人女孩的脸、胸、腿还有她腋下的包。
她在这里很危险。
而安娜,没人在意,只不过又是一个黑下来的东洲裔,和这里所有人都一样。
狭小的地下室,比瓷年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拥挤,她梦中的那间小屋子,也比这要大了许多。
地上还堆了许多带着油渍的塑料包装袋,靠墙的桌上堆满了书、稿子,珍妮弗居高临下地搬来椅子,没坐下去,她抱着手:“你尽快写完,若是再写不完,明天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瓷年坐在桌前,沉默地写着稿子。
写作时的她,脸上五官安分地接受别人的打量,那双眼睛真的很美,不是她的错觉。
珍妮弗盯着她,心中不知怎的,起了一些怜惜。
“你真的一直住在这儿吗?你刚刚开门的动作很陌生。”
“我知道有的人破产后就自暴自弃了,可你有这样的文采……”
“也许……”珍妮弗忽然伸手盖住她的左手,她那双碧眼撞进瓷年的视野:“你搬出去,和我住。”
这近乎把她当知心好友一样的发言,让瓷年彻底停下了笔。
“我不需要朋友。”
安娜不需要人来和她共享成功,就算她还落在泥潭中,她依然相信自己有一天会享誉世界。
其他人,凭什么来沾她的光。
瓷年没注意,她说这话时,脸上神情完全变了。
珍妮弗皱起眉,不可理喻地笑了一声。
“别来同情我。”瓷年又开口了。
珍妮弗离开后,瓷年在本子上写下两行字:
【安娜天生带有假面,即使自卑于现状,却依然想让人探究她本该有的完美身份。】
【她自卑、她伪装、她得到、她被吞掉。】
安娜从地下室走出,她站在大街上,外表还是那样普通,很典型的没钱只能挥霍健康的底层人。
可她站在那儿,气质截然不同了。
丹尼斯坐在车里,忽然觉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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