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刺,不像之前在星舰上被信息素淹没的那种感觉,而是像冬日里晒了一整天的旧棉被。
约尔的身体不再打颤,那种从内里翻涌上来的燥热也渐渐压了下去。
一夜无梦。
天亮的时候,约尔感觉那只被握住的手僵得像块铁,他偏头看了赫尔曼一眼。
雄虫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约尔轻轻推了推他,“你什么都不问吗?”
赫尔曼沉默了许久,但约尔知道,他是在组织语言,果然,他半晌后开口说道:“您身不由己。”
约尔扯了扯嘴角,但鼻腔微酸。
压下最近总是敏感潮湿的情绪,约尔低声说了句“谢谢。”
赫尔曼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在目送约尔离开的时候,交待了一句:“我得出任务去了,可能需要很多天。”
约尔胡乱点头。
落荒而逃。
这次任务要先跟同伴熟悉一下,所以是在利马的酒吧集合。
利马看到赫尔曼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说之前赫尔曼的精神力只是平稳了许多,能明显看出好转,那今天赫尔曼整个虫像被那种“高级药剂”浸泡了一夜,精神海周围时时散发的混乱、焦灼、不断翻涌的异物全都安静下来了。
利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声音压得很低:“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赫尔曼没有回答,低头翻着任务简报:“任务要多久?能不能尽快开始?”
任务本就推迟了一天,确实紧急,利马皱着眉送一行虫离开。
只是等任务虫的飞船离港,利马踌躇了一下,还是调出了终端上的那个地址,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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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尔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状态还是差,但比昨天好一点,至少睡了一觉。
时间还早,沃纳星晨间的阳光和熙,不算烫人,烤在身上上,像是把骨头缝里积了一夜的寒气慢慢烘了出来。
约尔靠在躺椅里,半眯着眼,难得有片刻不想动。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轻巧、稳重。
约尔睁开眼。
一个比赫尔曼小了一号的雄虫站在门外,灰蓝色的旧外套,肩宽但不像战虫那样夸张,脸上没有本地虫常见的粗粝感,但皮肤上浅浅的纹路说明也到了一定岁数。
雄虫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尽管有着探究,但完全不锋利,就像就像一条流速平缓的溪流。
约尔看着来虫,皱起了眉头。
他应该警惕,一个陌生虫毫无来由地站在他院门口,定定地看着他,这种事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正常。
但约尔发现自己居然升不起多少敌意,甚至警惕也只是一闪而过。
来的自然是利马,没等约尔起身,他开口了。
“赫尔曼说他意外得到了一瓶高级药剂,”他顿了顿,“但我看到的,是一个虫母。”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约尔心跳如雷。
他面上强力撑住,甚至还算镇定地回了一句:“什么虫母,一个从净族实验室出来的失败品罢了。”
利马看着他, 没有逼近, 也没有急于反驳,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跪了下来, 膝盖落在沙土上,沙沙作响,“虽然我只有一半域族血脉,但一个虫是不是虫母,没有比域族更清楚的了。”
他说完, 不等约尔说什么, 整个虫伏了下去, 额头抵着地面,双臂向前伸展,是完全臣服的姿势。
如果有其他虫经过, 大概会觉得这个姿势古怪至极, 一个成年雄虫跪在一个晒太阳的瘦弱虫面前, 在等级分明的虫族, 实在是诡异。
但在约尔眼里,他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雄虫的身体在一点点地变化,轮廓模糊, 边界柔和,灰蓝色的旧外套像是融进了土里,四肢化作细长的叶片, 脊背弯成一条流畅的弧线。
细密的、灰绿色的草叶从身体里慢慢延伸出来,一丛接着一丛, 铺展开来,几乎铺满了整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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