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
阿蕾德丝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要阻止自己哭出来一般闭了好几秒眼睛。
“小冲突吗?大公殿下?”她露出得体的笑容,“流产可不是小事。生育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女人的痛苦也不该被无视。”
她不能一直对大公冷脸,她到底和希娅不同。
作为没有美貌和财富傍身,又经历了婚姻和生活多年摧残的中年女性,她聪明地没有提桂冠、没有提那些在社会规范和阶级地位中,希娅不占理的事。
她只说流产,塞西尔听懂了潜台词。
“……我向希娅许诺赫尼山谷,”塞西尔示意夫人望向远处那片连绵的山脉,“只要她不再提分手,永远待在我身边。”
他现在甚至不说生个孩子再赠与的话题了。
“没有独立头衔是守不住土地和财产的,大公殿下。”阿蕾德丝没有被轻易糊弄,“「洛芙伯爵小姐」,她的财产应该由谁来打理呢?谁又可以凭借血缘和身份插手呢?法庭会站在女性这边,还是站在她的父兄那边?”
塞西尔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赫尼山谷依旧是温特米尔的家族私产,他怎么可能容许旁人插手管理,「限定继承」四个字将永远跟随这片山谷。
“您不是不死的。”阿蕾德丝微笑着说出大逆不道的话,米戈涅在他们身后瞪大了眼,“我当然希望您长命百岁永远庇护希娅,但意外随时会发生,我以为您最清楚这点。”
毕竟利奥大公就死于野牛冲撞。
塞西尔呼吸一顿,他突然意识到,希娅到底是洛芙夫人生出来的女儿,她性格里叛逆和倔强并不是凭空产生。
希娅是不管不顾、不计后果代价的大闹,闹得他疲惫不堪、颜面尽失;而阿蕾德丝则是圆滑的难缠,精致的谋利。
几句话下来就从道德上审判了塞西尔,逼他产生了愧疚,甚至要求他许诺独立头衔、土地与财产。
“……我以为,可收回的财产并不足以让您产生迟疑。”阿蕾德丝有些不满他的沉默,她拒绝他用沉默施压的招数,又戴了一顶高帽。她当然知道以大公的骄傲,塞西尔做不出收回这种事。
泽布公爵不是说了么?
大公宠爱希娅小姐,连吵架还不忘送珠宝。
“……您给我想要的,我便给您索求的。”塞西尔与阿蕾德丝对视,“嘉德公爵很好听,适合继承给我和她的第二个孩子。”
那第一个孩子会继承什么呢?
阿蕾德丝露出一个几不可闻的满意笑容,但她不肯应下:“我和希娅三年没见面了,她如今大概不肯听我的话。但如果她听话了,殿下,您要准备好合同——我不信空口承诺。”
塞西尔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泽布公爵给他惹了个更难缠的麻烦回来。
寝宫门开着通风。
希娅倚在榻上,手里翻看着图集;
奥黛特在一旁检查服装店的账目;
姬玛带着小侍女们玩跳房子游戏——希娅地位照旧,角楼里没有阶级滑落的危机,年幼的侍女们很快便摆脱了阴霾,照旧愉快地玩耍。
桃乐茜和奥黛特的女儿安妮也在其中,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鎏金大门被敲响,侍女通报:“大公殿下到。”
小侍女们立刻安静下来,奥黛特也收起账本站起身。
只有希娅纹丝不动,她甚至微微皱眉,头都不抬。
过了快两个月了,她的身体恢复好了,他就又可以来睡她了。
但门口传来了希娅意想不到的声音。
就像希娅记忆中那样,温柔的像哄她睡觉的轻拍,像不肯松开的手。
“希娅、桃乐茜。”
希娅一愣,不敢置信地抬头。
一道身影更快地扑了出去,她欣喜地尖叫:“妈妈妈妈!!”
桃乐茜扑进阿蕾德丝怀里,止不住地哭泣:“妈妈我好想你,呜呜我好想你。”
希娅手中的画册图集坠落在地。
她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两人,她的眼里只有阿蕾德丝。
妈妈好像变得更疲惫更老了,是长途坐车来的原因吗?洛芙家现在这么有钱,洛芙伯爵要钱要得这么勤快,妈妈不该是这个样子呀。
希娅站起身来,她突然有些局促,双手交叉在腹部,不知该做什么动作。
桃乐茜可以在阿蕾德丝怀里撒娇;
可是她离开母亲太久了,她失去母亲太久了,以至于不知道见到她时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甚至不知道母亲是不是还爱她。
如果爱她,为什么会写那么多索要的信,为什么信里从不问她的近况只关心妹妹们?
她在这个世界出生时,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了阿蕾德丝的怀里,她还记得阿蕾德丝欣喜的目光和在她额头上落下的吻。她第一次体验到母爱。
可是后来一次又一次的生育和不检点的洛芙伯爵夺走了阿蕾德丝的健康和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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