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久病,早就逃不了多远,更别提这人眼高于顶,一生傲慢非常,决不允许自己做个亡命帝王。
这个人,杀遍裴家上上下下。
裴千度攥着剑柄的手越握越紧,战甲上的鲜血滴到地面上。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抓住了裴千度发抖的手。
林长云轻咳两声,安抚道:“我陪你。”
林长云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在裴千度攻城的时候,就退守在他身后。
如今京城门大开,金銮殿就在脚底,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裴千度需要他。
林长云的衣尾拖在地上,沾上了血色,他牵着裴千度的手一步步向前。
皇帝躺坐在御座上,形容枯槁,眉目紧闭。
听见动静,他缓缓睁开皱纹满布的双眼,一双昏黄的眼珠露出来,隐约可见一丝阴厉。
意料之中看见裴千度,皇帝的脸扯起来一下,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可是定睛一看,看到边上紧站着的林长云,皇帝扯起的嘴角落下了。
半晌,他大笑一声,笑声撞碎在金銮殿内:“李琮宴,你,你个孽子!”
“朕竟然不知,你与这等小人为伍!”
听到这老皇帝骂自己的时候,林长云还是面无表情,直到后来骂道裴千度头上,他在眉眼一皱。
身旁裴千度反应更快。
他一剑刺穿皇帝的肩膀,将他钉死在御座上。
裴千度将林长云护在身后,居高临下道:“死到临头了还要呈口舌之快,陛下,果然好大的气度。”
“你高居御座,残害忠良,多少赤胆忠心之人枉死刀下。口口声声称天下之主,可笑,这位置本就不配由你坐。”
“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帝狂笑,事到如今真龙天子的模样全无,丝毫不见当年力保寒门将领的意气模样,同李琮泰李琮寺死前一样癫狂。
“朕倒是觉得朕杀得好!裴千度,你果然狼子野心!”
皇帝声音沙哑,瞪着眼珠一字一句道:“裴千度,你今日踏破金銮殿,日后必受万民唾弃,这江山,你以为你守得住?”
裴千度不再跟皇帝废话,他捂住林长云的眼睛,将林长云护在怀里。
手起刀落,剑光幽幽一闪,滚烫的鲜血飞溅出来,一代帝王的头颅应声落地,染着血滚落到地上,皮肉撕裂的声音与凡人无任何区别。
也不过肉体凡胎而已,居然能凌驾于千万民众之上那样长的时日。
鲜红的液体沾到裴千度脸侧,温热黏腻。
他先是感觉到痛快,他终于做到了,一步一步从泥里爬起来手刃仇人,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空虚,日复一日填充他全部身心的恨意被抽走,浑身上下轻飘飘地像是随时会飘走。
林长云一下子拽住他的领子,将他扯下来,用袖子拭去几乎要沾到裴千度眼角的红色,然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林长云道:“好了,好了,裴千度,你做到了。”
裴千度抵住林长云的额头,狠狠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嗯。”
他做到了,他为裴家报了仇,而且也不再是一无所有,他还有林长云。
他们还要继续往下走去。
裴千度拎起皇帝的头,甩给边上的侍卫,对林长云道:“长云,去取你娘的遗物。”
林长云点点头。
御座上方端端正正悬挂着一横匾。
君临万方四个大字刺目,裴千度一挥,牌匾整个被取下。
牌匾后面,墙体被向后凿出一个浅沟,其间正放着一木盒。
不会错的。
林长云小心翼翼将木盒取下,捧在手心里。
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见一阵排山倒海的脚步声传来。
林长云和裴千度对视一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长云被裴千度互至身后,金銮殿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禁军死死包围。
京城守卫森严,裴千度能占领并不轻松,手上几乎所有兵力全部投入,各方牵制都需要人手,差一步都不行。
他冲入金銮殿取皇帝项上人头,身旁不过带了三百亲卫,而听外面动静,竟然是有上千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包抄了金銮殿。
对面只是包围,并没有进一步动作,裴千度抬手示意亲卫不要轻举妄动。
不过片刻,层层包围的禁军向旁让开,从中间露出来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口子。
一人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走来,一步一步踏在血上,身影挺拔轻盈,眉目如初见时一般艳丽。
正是李明蕴。
李明蕴缓步走来,站定在林长云裴千度二人面前,她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了。”
林长云叹一口气,上前小半步:“果然是你啊,三公主殿下。”
数月前,洛阳。
听到林长云猜测的人跟自己心中所想一样,还是忍不住皱起眉:“真的是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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