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瑾还想再多问几句,见弟弟已经跑远,也只得连忙跟了出去。
两个孩子一走,叶春才算松了口气,瘫在崔景明怀里。
崔景明抖两下腿,凑到他耳畔低声戏谑:“夫郎,你不舒服吗?”
“你有毛病啊!”叶春从他身上起来,匆匆束好腰带,“差点被孩子们撞见,你还好意思取笑我。”
崔景明也整理好衣衫,伸手又将人揽回怀中:“亏得夫郎机敏,刚才才算应付过去,反应倒是极快。”
叶春白他一眼:“我生的我能不了解?瞧瞧你二儿子听见肘子那两眼放光的模样,跟你看见我差不多。”
崔景明闻言,埋在他脖颈处笑。
说笑过后,二人谈起正事。
崔景明将告身官牒递到叶春面前,讲起进入枢密院的重重门槛。
叶春听完,不见喜色,问道:“那你……以后是不是得领兵打仗?”
崔景明伸手指向官牒上一行文字:“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从六品。检详官平日只处置边关文书、兵籍档案、城防工事卷宗,核定将帅考评,整理各地军情奏报,只在京中官署当差,并不奔赴疆场。”
虽然崔景明这么说,但叶春觉得还是白问。
在将作监都能被拉到战场,进入枢密院岂不是更容易被拉去。
他本想着崔景明能当个小官就好,一家人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谁知道官阶越来越高,差事也原来越要紧,这下可好,直接踏入了军政机要之地。
叶春实在不愿再与他两地分离,上前抱住崔景明,将脸埋在他怀中:“这样就够了,别再往上升,也别再离开家了。”
奈何天不遂人愿。
崔景明为人不攀附私党,行事刚正,心思缜密审慎,这样的品性在枢密院甚得上官器重。
经过两年磨勘考课,他得以迁升枢密副都承旨,官升半阶,授正六品。
就连官居从六品的周明远,见了他也要按规矩称一声上官。
国丧
升为副都承旨之后,崔景明忙碌许多,大半时日都要入大内轮值当差。
他的日常差事也从伏案处理案牍,转为周旋御前。
每逢都承旨缺位,便由他承接圣上有关军政、边防的口谕与手诏,再传下枢密院诸房、边关帅臣及各部有司。
军中密奏、边地急报,经由承旨司分拣整理,再由他进呈御前。
若是都承旨在衙理事,他便立于一旁,从旁辅佐协理诸事。
他的顶头上司枢密都承旨年过半百,为人沉默寡言,心中却对大小事务洞若观火。分派给崔景明的差事件件切中要害,全无多余迂回的弯弯绕绕。
跟这样的人相处,崔景明反倒觉得自在,也从他身上习得许多实务办差的心得。
相处日久,还得对方传授八字真言:谨言慎行,低调做事。
其实这句话放哪都适用,只是他们身处军政机要枢地,更要将这八字刻在心底,时时警醒。
枢密院素来是朝堂两派极力拉拢的要地,崔景明多次收到同僚赴宴的邀约。
他不做直白的回绝,只寻各样缘由推脱,今日幼子染病,明日老母亲身体违和,后日便以夫郎持家严谨,不许在外迟归为说辞。
几番下来,旁人知晓他态度,便不再上门来碰这软钉子。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崔景明如今官职不上不下,手中并无足够话语权。
这般委婉推拒虽保全了彼此颜面,却极易暗中招致记恨。时日越久,嫌隙积得越深,往后便难免受人暗中掣肘。
至此入仕已满八年,崔景明已然三十岁。
他此刻才彻底读懂,刚踏入仕途之时周明远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知世故而不世故,看透积弊仍守本心。
岁序更迭,又是一年新春。
春节年假一过,便是崔景明入值枢府的第三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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