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皆是心绪翻涌,却都不善言辞,一时无人开口,屋内静了几分。
叶春便挽着崔景明回卧房换衣,指尖灵巧帮他松解腰间玉带,一边忙活一边小声嗔怪:“娘盼了你这么久,见着你满眼高兴,你倒好,张口就问爹的牌位。也不问问娘一路颠簸身子累不累,也不慰劳几句娘一直带瑾儿的辛苦。”
他最清楚崔景明的性子,母子二人多年相依为命,情深义重,可崔景明素来内敛克制,心底藏着万般温柔,嘴上却半句软话、贴心话都说不出来。
崔景明垂眸望着身前眉眼鲜活的爱人,温沉道:“晚些用饭,我再多陪娘细说。”
用饭时他也没怎么张口,都是叶春在问。
他想知道赵荣贞的近况,朱翠梅看着边流口水边嗦骨头的崔瑾,笑道:“老太太身子骨好多了,这大半年日日围着小瑾儿转,逗娃散心、忙活热闹,心境舒坦不少,饭都能多吃一碗,人也年轻了好几岁。”
听闻祖母安好,叶春彻底放下心来,想起傍晚独自抱娃的狼狈经历,忍不住笑着打趣:“您二位把这小家伙养的太好了,我胳膊都差点累断。”
崔瑾还适时的在夏生怀里扑腾了两下,小胳膊小腿调皮的乱动,像是在回应爹爹的话。
这一回,才是真正的团圆。
朱翠梅、崔景明、叶春,再加上小小的崔瑾,三代人齐聚一堂。夏生、福生、白露在府中打理内外,好友赵喜也一同来到京城,唯独多了一位唐玉婉,崔家小院,一下子热闹充盈起来。
晚饭散去之后,唐玉婉主动寻到叶春。
二人坐到廊下,就着尚未收拾完的行囊杂物,一边归理物件,一边低声闲谈。
叶春抬眼看向她,开口问道:“来京城这事,跟你哥你娘说过了?”
唐玉婉点了点头:“路上喜哥特意绕路,带我回家里知会过一声。” 说着又连忙解释,“春哥,我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明日我便去寻牙行,去大户人家做侍女。管吃管住,每个月还能攒下月钱,可以接济我哥和我娘。”
闻言,叶春眉头蹙起,带着几分打趣:“你算盘打得倒是周全,千里迢迢跑到京城,就是为了去别人家做侍女?”
唐玉婉被他说得脸颊通红,垂了垂眉眼:“旁的本事我也没有,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出路了。”
叶春眼中忽然一亮:“你不是会做炊饼么。”
这点唐玉婉确实拿手,可在京城做炊饼谈何容易。开店要铺面,要本钱,京城里寸土寸金,哪里是她一个孤身女子能够奢望的。
唐玉婉无奈一笑:“开铺子,我没有那份本事。”
“你没有,我有。” 叶春扬了扬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唐玉婉心中自然清楚。
康平的酱菜铺、面摊、画社,还有那丹青演画,全都是叶春一手置办起来,桩桩件件都做得红红火火。可她依旧猜不透叶春的用意,莫非,是要出钱替自己开一间炊饼铺子?
她正要张口追问,叶春却卖起关子,神神秘秘闭了嘴,不肯再多往下细说。
夜里叶春沐浴完毕,一身水汽回到卧房,抬眼便看见朱翠梅正坐在床沿,对着崔瑾逗弄玩耍。
崔景明守在榻边,身子倾着,一手虚悬在孩子身侧,时刻提防小家伙翻身滚落床榻。
望着眼前这幅光景,叶春不由得含笑叹道:“真好,我早就盼着能见到这一幕了。”
朱翠梅见他回来,便将崔瑾拢稳,顺势站起身:“春哥儿,今晚瑾儿就交给你们,你们俩带着孩子睡。”
叶春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住,错愕出声:“啊?他夜里会不会闹啊?”
崔瑾从生下来就没跟叶春和崔景明一起睡过,叶春心里实在没底。
朱翠梅嗔怪地斜睨他一眼:“我们瑾儿平日里乖顺得很,轻易不闹人。只是夜里要勤着换尿布,你们两个多上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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