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的手也没好到哪去,手掌上的水泡全破了,露出鲜红的嫩肉,还混着磨烂的皮肉,看着触目惊心。
马青葙一边给他们处理伤口,一边暗自心惊。
这两人伤成这样,硬是没喊过一声疼,到底是凭着多大的劲在撑着?
换完药,两人没回桃源村,径直去了古槐村外的大槐树下,就守在李家门口。
一直等到天色微明,李巧才红着眼睛从家里出来,看见他们,抽噎着点了点头,她想通了。
接下来便是大部队奔赴县衙的事,这些大家都已知道。
可那夜在大槐树下,他们夫夫俩说的话,却只有彼此知晓。
叶春捧着崔景明的脸,眼眶里闪着泪光。
方才在马青葙那里,两人都强撑着没露半分脆弱,可此刻独处,所有的心疼都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疼吗,哥?”叶春声音压得很低,因为他的声音在颤抖,怕声音稍大,就会忍不住放声哭出来。
崔景明眼眶也红了,却没像往常那样硬撑,轻声道:“疼啊。挨了三刀,可只要能为父亲讨回公道,就值了。只是…… 你的伤,最让我愧疚。”
叶春流着泪笑了,抬手蹭掉他眼角的湿意:“以前我看到过一句话,‘爱是常觉亏欠’,当时没懂,现在总算明白了。”
崔景明也笑了,握着他裹着纱布的手,在纱布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确实如此,总觉得欠了你许多。”
“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叶春擦了擦眼泪,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我是叶春,却不是这里的叶春。”
心里话(2)
“我信。” 崔景明语气平静,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叶春微微一怔,随即撇了撇嘴:“这么离奇的梦,你也信?”
崔景明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无比坚定:“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信。”
看着他眼里毫无芥蒂的信任,叶春深吸一口气,决定把压在心底的秘密全说出来。
“我做的梦很奇怪。梦里我是个男子,不能嫁人,更不可能生孩子。”叶春整理了思绪,继续说道,“梦里也有家人,我爹在我小时候不在了,没过多久,我娘也丢下我离开,是祖母把我养大的。”
“这个梦我经常做,所以对梦里的祖母格外亲近,在梦里,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咱俩成亲的前一天晚上,我又梦见他们了。”说着说着,叶春眼眶一阵发酸,眼泪不自觉的滑了下来,“梦里的爹娘带我去了一个好玩儿的地方,我跟他们说,我要嫁人了。你猜我娘说什么?”
他认真地看着崔景明,眼里还挂着泪,却带着点期待答案的模样。
崔景明也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我娘说‘男孩子嫁什么人’!” 叶春流着泪笑了出来,可笑声里带着哽咽,“爹却跟我说,不管儿子是嫁人还是娶媳妇,只要能开心就好。后来娘又说,她见过你,说你是个好孩子,还说以后她就有两个儿子了。我正跟他们玩得高兴,爹娘一转眼就不见了。祖母不知从哪儿走出来,拉着我往前走。我一边走,一边慢慢长大,最后站在一片荷叶上。她轻轻推了我一把,我就离她越来越远……”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彻底哽咽,几乎不成调:“她还说,让我往前看,以后都是好日子……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梦见过他们。”
积压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叶春趴在崔景明肩头,哭得肩膀不停抖动,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都哭出来。
崔景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的安抚:“或许他们是你前世的亲人。如今看你在这儿过得安稳,终于能放下心,才放手让你往前走。”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叶春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在崔景明怀里哭得更凶了,却又不住地点头 —— 是啊,一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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